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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們當初簽訂的契約,陳家鐵鋪是“年終結利”。
也就是每年年底十二月二十號之前,結算一次利潤,然後分紅。
這叫作“破分”。
現在纔剛到五月,還遠冇有結利的時候。
但眼看對大宋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有一件需要花大錢的事,那就是交稅。
大宋的老百姓每年需要繳納夏、秋兩季稅。
眼前要繳納的就是夏稅。
這次提前分紅“破支”,是由厲旺提出的。
理由就是交夏稅。
徐州屬京東西路,與開封、應天、鄆州、齊州等北方七十州、府,自五月十五日起征收夏稅。
六月底,完成繳納。
作為農戶,今年的夏稅,厲旺他們需要繳納實物稅、貨幣稅、勞役轉化稅三部分。
其中實物稅大約占六成。
寄堡山一個普通農戶需要繳納的實物稅包括絹兩匹,綢一匹,絲綿三十兩,小麥一石半,隔織布半匹。
這裡麵除了小麥,厲旺他們可以自己拿出來。
其他的東西都得折算成錢。
彆說寄堡山,徐州絕大部分老百姓都不會自己織絹,也不會自己織什麼絲綢、隔織布。
實際交稅的時候,都得折算成錢。
此時徐州市場上最常見的普通絹,一匹的市價是一貫另三百文。
這裡麵就有說道了。
市場上交易的時候,都是按照省陌製一貫摺合七百七十文計算的。
這樣算起來,一匹絹的實際價格就是一千零七十文。
一個普通老百姓需要繳納兩匹絹,折算成錢就是兩千一百四十文。
但是到了官府征稅的時候,那就不一樣了。
徐州一匹絹的市價是一貫另三百文。
一貫按照足陌一千文算。
一匹絹的市價就按照一千三百文。
一個普通農戶需要繳納絹兩匹,折算成錢就是兩千六百文。
多了將近五百文。
除了絹,什麼綢、絲綿、隔織布,都得按照這種方法折算。
厲旺現在身上擔著“催稅甲頭”的差役。
作為催稅甲頭,厲旺這次夏稅本應該為趙官家催收一百五十貫錢。
這筆對寄堡山那些村民來說,已經是一筆钜款了。
經過官府這麼一通折變與省陌的複合操作。
這次夏稅,厲旺實際要繳納的賦稅總額,已經在兩百貫以上了。
這筆錢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重了。
厲旺入股陳家鐵鋪的錢,是寄堡山大量村民集體出的。
於是他就主動提出了這次“破支”。
按照規矩,股東如果急用錢可以申請“破支”,也可以申請“借支”。
“借支”就是股東單獨從店鋪借一筆錢,掛在賬上,歲終核扣。
趙炎是無田的商戶,他隻需要交錢就行,冇有寄堡山那麼複雜。
而且在趙家鐵鋪,趙炎一向是甩手掌櫃,這幾年交稅都是王掌櫃替他做好。
如果趙炎不急用錢,周到就讓厲旺“借支”。
如果趙炎也想用錢,那就“破支”。
趙炎聞言道,“自我從鐵鋪拿走二十貫,王掌櫃就冇少說我。”
“正好這次趕上交夏稅,如果能拿回去錢,堵住王掌櫃的嘴,我個耳根子也能清淨!”
“我看就破支吧!”趙炎看向周到道。
堵住王掌櫃的嘴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陳家鐵鋪到底是幾個人合夥的生意。
賬上的盈利再多,趙炎也無法隨意支取。
不如拿回趙家鐵鋪。
省的得他花幾百文,收買王小五都費勁。
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都是怎麼交稅,反正趙炎穿越前冇看到過。
周到聽他這麼說,點了點頭道,“既如此那就破支,我讓賬房詳細點算一下,不要耽誤夏稅!”
說完,周到就直接去了前麪店鋪。
“謝過師兄!”厲旺衝周到的背影拱手笑道。
趙炎見狀也跟著拱手。
但是他看著周到的背影忽然一愣——這背影看起來好眼熟。
“走吧!”厲旺拍了一把趙炎肩膀。
兩人從屋裡出來,隻見一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
趙炎衝那個小腦袋招了招手,“又想吃什麼了?”
回答趙炎的是砰的一聲,房門重重的關上。
趙炎張著嘴,登時愣在了當場。
“你小子得罪娘子了?”厲旺問。
“冇有!”趙炎搖了搖頭。
“冇有怎麼會這樣?”厲旺在趙炎背上拍了一巴掌。
厲旺直接回寄堡山。
趙炎返回趙家鐵鋪。
路過李家藥鋪時,趙炎眼前忽然一亮。
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李家藥鋪外晃悠。
趙炎立刻給那個身影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進附近一個巷子。
王小五前後左右,仔細檢查了一番。
確定四周冇人後,他這才衝趙炎道,“今日張河與我飲酒時,張河誇口說,張家又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大生意有什麼奇怪的嗎?張家本來就是徐州最大的鍛鐵商人。”趙炎道。
“張河說,這次的生意,張家可以比平時多賺兩倍的錢!”王小五道。
多賺兩倍的錢,十有**不是什麼正經買賣。
“貨物什麼時候運走?”趙炎問。
“下旬要從彭城碼頭啟運!”王小五道。
“下旬是具體幾號?”趙炎問。
“不知!”王小五搖了搖頭道。
“這重要貨物有多少?”趙炎問。
“不知!”王小五再次搖了搖頭道。
趙炎瞪了王小五一眼,那你他麼知道什麼?
王小五看著趙炎,連忙道,“他們要用太平車運送!”
太平車是大宋用於貨物運輸的大型畜力車,可承載“四五千斤”的貨物,專用於運輸大宗物資。
從這一點上看,這批東西確實不少。
趙炎摸了摸下巴。
扭頭一看,王小五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訊息幾乎等於冇用,什麼重要資訊都冇有。
不過王小五第一次傳遞訊息,不能打擊積極性。
趙炎掏了兩百文錢,給了王小五。
“回去留意這批貨物發出的具體時日,一旦確定,速來報我!”趙炎道。
“官人寬心,小的緊看著,不敢怠慢!”王小五連忙道。
回到鐵鋪,趙炎跟王掌櫃說了陳家鐵鋪“破支”的事。
第二天,天還冇亮,院子裡就傳來了趙五娘掃地的聲音。
隨即西廂房的門開啟,趙二郎兄弟起來了。
趙炎起床扛著小石擔子,出門跑步回來。
趙五娘已經把房間、院子全部收拾好。
然後淘洗好小米,開始煮小米粥,做朝食。
趙炎鍛鍊過之後,與趙二郎再次對練,這次他在趙二郎手下撐到了第三十五招,才被打落棍子。
這時一個小腦袋出現在門口。
趙炎見狀衝那個小腦袋招了招手。
周巧娘低著腦袋走過來道,“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