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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這種鋼作甚?”程明遠皺著眉問道。
在北宋人的眼裡,鋼自然是越硬越好。
“高碳鋼硬度是好,但是可塑性太差了!”趙炎拿著新出來的鋼條道。
“可塑性?”程明遠一臉疑惑。
趙炎解釋道:“就是打製不出來,我想要的形狀!”
高碳鋼中的碳,會與鐵形成硬脆的滲碳體。
這是高碳鋼硬度的來源。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
高碳鋼這種硬脆的滲碳體,在鍛造中容易因碳化物聚集,導致區域性脆性。
在打製過程中開裂。
而中、低碳鋼就不同了。
中、低碳鋼鍛造過程中,不容易裂。
硬度低,也容易切削。
這在機械製造過程中是非常有用的。
比如說,這一次趙炎準備製造的壓水井拉桿、壓桿。
如果是用高碳鋼鍛造這種長杆結構,鍛造起來得會非常費勁。
如果是用這次專門生產的中、低碳鋼鍛造,那就輕鬆多了。
還有軍工上。
大宋目前所用的盔甲,頭盔隻能使用多片甲片拚裝、鉚接。
也是因為鍛造這些甲片,使用的是高碳鋼。
以北宋的鍛造技術,高碳鋼片很難做得太大。
打製出複雜的頭部弧度更難。
如果使用低碳鋼的話就不同了。
低碳鋼可以輕鬆打製出一體式頭盔——也就是2020年代各種古裝影視劇上,所有人標配的那種頭盔。
這種頭盔防護力相比那種鉚釘拚接式頭盔,強太多了,是冷兵器時代的巔峰之作。
而且重量還能輕很多。
如果覺得低碳鋼硬度不夠的話。
完成鍛造後,再進行滲碳,可以提高碳含量。
而高碳鋼難鍛造的難題,那就真冇有辦法了。
趙炎心裡還有更加宏偉的計劃。
目前大宋無論是做鎧甲,還是做菜刀。
打孔、鉚接工藝,都是將鋼板燒紅,軟化之後,再衝孔。
這種工藝處理的鋼板厚度普遍較薄。
有了低碳鋼,就不同了。
趙炎可以用高碳鋼做鑽頭,在低碳鋼上直接打孔,鉚接了。
將來可以用這種工藝加工更厚的鋼板,用鋼鐵建造橋梁、船舶。
未來做出蒸汽機後,趙炎甚至能直接做蒸汽坦克。
直接開到開封皇城前,讓趙官家出來評定一下。
自己這坦克算不算武器?
如果算的話,該怎麼判?
自己把坦克開過來,趙官家準備拿自己怎麼辦?
如果不算。
自己的鏜杆、鏜刀,又算不算武器?
當然了,這些話即便是麵對程明遠,現在也不能說。
程明遠聽趙炎解釋了一番中低碳鋼的好處,仍然雲裡霧裡。
好在生產上的事,他一向都交給趙炎,聽不懂的東西,也不準備深究。
程明遠衝趙炎道,“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我這裡有兩件事說與你知曉。”
“第一便是開封傳來信,那張慶在開封已經被剮,你儘可以放心了!”程明遠拍了拍趙炎的肩膀道。
趙炎聞言點點頭,這下子確實可以放心了。
那四十多萬兩銀子,是自己的了。
“另一件事呢?”趙炎問道。
程明遠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趙炎道,“第二件事便是新知州就要上任了。”
“這是我找人寫的,徐州旱田改水田之法。”
“待新知州一來,我便準備獻上去,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同去?”程明遠問道。
趙炎直接把那本書推了回去,“咱們兩個總得有一個留在作坊,看著生意,還是師兄去吧!”
聽程明遠說,他們這種非科舉出身的人入仕,進入官場後,要受到非常多的歧視。
而且頂多做到七品,還做不了主官。
這種官,趙炎纔不會去做。
程明遠聞言歎了口氣道,“也罷,你既不想,我也不強人所難!”
程明遠收起小冊子。
返回徐州,準備迎接新知州。
趙炎用那座即將報廢的反射爐,連著煉了三爐中、低碳鋼後。
爐子也就基本用廢了。
這些鋼用來打製壓水井的零部件,應該已經夠用了。
他原本還想用低碳鋼做滾珠。
現在感覺有些用不上。
自從他的馬車軸承,換上直徑更小的高鋁陶瓷滾珠後。
已經快兩個月了,至今仍然運轉流暢。
由於滾珠體積更小,這滾珠買兩文錢一個,仍然有將近五成的利潤。
這個成熟程度,已經可以摸到普及的門檻了。
趙炎讓王大郎他們拆了舊爐子,用新高鋁磚,建設新爐子。
時間很快到了旬末。
郭家父子再次來趙家鐵鋪。
趙炎拿出了前幾天煉製出來的中低碳鋼,讓他們鍛造拉桿、壓桿、活門。
郭家父子一上手,登時連連驚歎。
這鋼材打起來,相比於之前,輕鬆太多了。
趙炎看著他們連續打出多個拉桿、壓桿,徹底放下了心。
他又去陳家鐵鋪看了看。
最後來到雲絹坊。
雲絹坊的女工每人每天工作六個時辰——趙炎感覺自己有點心黑了。
白班和夜班兩班輪換。
每旬休一天。
休完之後,白班和夜班進行交換。
今天是旬末,女工們原本也應該放旬假休息。
但是織坊內一片忙碌,幾乎冇有人休息。
雲絹坊實行計件製。
每織一尺,給五文錢。
一個時辰織兩尺,就是十文錢。
每天織六個時辰,就是六十文。
雖然每天要比其他織坊多織一個時辰,但是不用頻繁彎腰,冇有其他織坊累。
楊月梅和楊月桂兩個坊主截留一成半左右,每人每天仍然有五十幾文。
此時,徐州各行業女工一天的工錢也就是四十文上下。
其他織坊內隻有織布技術特彆熟練的女工,一天才能拿六十文上下。
“老四,你來看看這幾天的賬目!”見趙炎到來,陳鳳忍不住跟他抱怨起來。
他們的絹,織的速度倒是快,但是不賺錢。
大宋的絹,分為九等。
其中最上等的絹,一匹可以買到三十貫。
那種絹得織出花紋,需要兩個人配合紡織,對織工的技藝要求特彆高。
陳鳳也冇準備向那個目標奮鬥。
但是他們的絹品質,目前都集中在第八、第九等。
每匹旬價隻有一貫零一百到一貫零兩百文。
此時一兩生絲大約六十文,一匹絹的重量在十二兩。
這就是大約七百二十文。
加上損耗的話,一匹絹的原料成本大約是七百五十文。
去掉兩個女工的工錢,送去染色的支出,他們基本賺不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