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嬤嬤的話讓向嵐平靜了許多,她喝粥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點。
楊嬤嬤見向嵐聽進去了,就繼續說著:“之前就聽說寶文閣那位原本身子就不好,我們又安排了賈嬤嬤。眼瞧著這兩年,她不是病就是災的,侍寢都少,想要有個皇嗣,怕是難上加難。隻要她沒有皇子,過個幾年、十幾年,還憑什麼跟娘娘爭呢?”
眼看向嵐吃完了一碗粥,楊嬤嬤欣慰的替她擦擦了嘴角,猶豫了一番,還是提醒著:“不過……那宋氏……看似不怎麼得寵,但是她兩次三番都能在娘娘之前受孕,且這次也是皇子,反而不得不防。”
向嵐其實也知道這個隱患,但她苦笑一下:“她是太皇太後的人,想來,也是官家用來牽製我的吧。”她向後緩緩靠下去,換了個舒服的角度,歎息著說道:“他始終……不算信任我……”
楊嬤嬤替她掖了掖被角,順著她的話說著:“娘娘全心全意幫著官家,不信任是算不上的。官家應該隻是考慮宮裡的平衡,如今太後娘娘那邊正失勢,前朝正是用人的時候,你看路才人,不就是孃家支援官家的原因才得了恩寵?恐怕宋氏這一胎,也是為了拉攏太皇太後吧。”楊嬤嬤是向家培養多年的老人,心思最為通透。
向嵐還是有些蔫蔫的,她對於太皇太後與太後、官家三者之間的微妙關係,其實不算特彆明白。按理說,高太後本是太皇太後在宮裡一手養大的孩子,理應情同母女;官家又是高太後的親生長子,血脈至親;可為什麼官家偏偏親厚太皇太後,而太皇太後對高太後,竟透著疏離,甚至不喜。
姨母不疼愛自己養大的孩子,親生兒子與母親不信任,這是一種何其混亂的親緣關係?
向嵐揉揉額頭,可能這就是皇家吧,利益永遠大於親情。於是,她心裡更冷靜了一些——他們這樣的親母子、親血肉都這樣提防猜忌、你來我往,那麼她還有什麼親情、愛情好期待呢?入了這高牆築起的後宮,進了高高在上的皇家,能期待的、能信任的,隻有自己,隻有自己的血脈。
“我明白了,”向嵐看向楊嬤嬤,神情中帶著堅毅,手也輕輕撫上還未曾隆起的小腹,“我會提防各宮,誰也不能害了我的孩子去!”
楊嬤嬤見向嵐恢複了些往日的神采,微微鬆了口氣。她不怕她家小姐愛上官家、投入感情,畢竟少年夫妻,生出些情意,本也難免。但她怕她家小姐因此犯了糊塗,沉溺於兒女情長,心陷後宮那些女人的是非爭奪之中,從而迷了方向,忘了主次,到最後一敗塗地。
於是,她也不多勸,隻點點頭:“娘娘再休息下,等下好準備參加晚上的家宴。”
向嵐想通了,人也精神了一些,就對楊嬤嬤說著:“嬤嬤,扶我起來吧,幫我梳妝一下,晚上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楊嬤嬤看著向嵐,眼睛發亮。而春柳差點哭出來,她家娘娘終於想通了。
除夕家宴,規格也比較正式。向嵐重新洗手淨麵,薄薄的施了一層粉,隱去了幾日來的憔悴,鄭重的穿著皇後朱衣常服、帶著九龍四鳳冠,腰間係上大帶,佩白玉雙環,垂綬如雲。
“娘娘今日氣色真好。”春柳抬頭,看著銅鏡裡挺拔的向嵐,“這朱紅色襯得您格外好看。”
向嵐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
春柳又幫她正了正鳳冠,看到上麵飾著九龍四鳳,花釵十二樹,冠頂鑲著大顆的北珠,兩側垂著長長的博鬢上嵌著細密的珠翠,忍不住問,“娘娘,重不重?”
向嵐抬起眼,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神一點一點的銳利。
“重。”她輕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