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聽了三娘正式的解釋,也連忙正色,鄭重地握住她的手說道:“三娘,我給你道歉。我知道你懂朝堂的格局,也明白我的身不由己——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怕你委屈自己。我寧願你罵我、怨我,也不想看你強撐著說你沒事。”
他聲音低下去:“我真的……很怕,怕哪天你心冷了,覺得我不配了,就悄悄走開,仍下我一個人,再也不回頭。朝堂上的風浪我扛得住,太後的逼迫我也能周旋,可若連你都不要我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這一生,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
三娘看著他的寫滿擔憂的眼睛,心裡歎了一下,抬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對他柔聲說著:“鐘針,放心吧,我不走,你也不要急。我等你把事情都安排好,我等你真正的寵著我。”
趙頊得到了肯定答案,一把將三娘摟入懷裡,緊緊的,真心希望能將三娘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會分開。
第三日,三娘再次盛大的回宮。直到除夕夜,趙頊在寶文閣連宿六日。三娘再次恩寵無兩。
坤寧宮裡,向嵐因著懷相不太好,孕吐厲害,每日都吃不下也睡不好。加上入了臘月之後,連著下了幾場大雪,天寒地凍,她都已經很久沒出門了。為了好好休息,甚至停了各宮的拜會,整日裡就窩在暖榻上懨懨的。
眼看除夕了,雖然趙頊和太後免去了向嵐的各種祭拜和接見,但晚上的團年晚宴,她身為皇後,定然是要參加的。
楊嬤嬤心下擔心,就勸道:“娘娘,廚房熬了山參紅棗雞絲粥,您多少要吃一些,晚上纔有力氣。”向嵐勉強點點頭,神色依然帶著些頹然。
楊嬤嬤立刻安排人去盛粥,回頭看到神色怏怏的向皇後,她十分心疼。知道是因為靜嬪的回宮,導致了皇後娘娘心情更糟,她和娘娘都沒想到,就算娘娘已經懷了龍嗣,還是留不住趙頊的心。
忍不住勸到:“娘娘,現在什麼事情都沒有穩穩的將這孩子生下來要緊。前日太醫也說了,六七成是個皇子。您原本就貴為皇後,如今隻要有了皇子,任誰也越不過你去。”
向嵐又如何不懂這些道理?隻是,在三娘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原本趙頊還日日來坤寧宮,對自己溫柔有加,噓寒問暖;而當他得知自己懷了龍胎後,彷彿整個人瞬間就變了,果斷離開,隻不定時送些補品、首飾,疏離的像是陌生人。
他那份給予了希望之後又生生奪走的落差,讓向嵐覺得心裡空了很大一塊。空洞裡,不斷刮著,比屋外臘月飛雪更冷的寒風。
她時常在想,當初入宮之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隻要這個位置,不求恩愛白頭。可是,當自己麵對趙頊的時候、當他給自己帶來溫柔和繾.綣的時候,自己的心,早就守不住了。一步一步淪陷到無可自拔。
可是,他如今卻走的如此乾脆和決絕。乾脆的讓人瞬間就能看透他對自己的無情,決絕的隻言片語的敷衍都不曾給過。
如今又聽著寶文閣盛寵不衰,這讓她如何不恨?如何不妒?如何能吃的下睡的著?
春柳端來的熱粥,打斷了向嵐內心的掙紮,楊嬤嬤一勺一勺的喂著,也一句一句的勸著:“娘娘,您這會可要沉住氣。不管外麵發生什麼,您都要平心靜氣,好好養胎。”
她聲音不大,帶著素有的沉穩和冷靜:“常言說的好,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官家的恩寵也都是一時的,嬪妃那麼多,歲月那麼長,將來的事誰說的好呢?但是皇子就不同了,那可是血脈相連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