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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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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滔滔一頓早飯吃的心煩意亂,餐桌上擺滿了精緻點心,她卻食不甘味。

這些年來,她在朝野中的佈局,早已初見成效:對內,她通過宗婦之誼,聯絡宗室貴族,籠絡了一大批手握實權的宗親和侯爵之家,形成了堅實的後盾。對外,她通過劉摯、楊繪聯係司馬光、呂公著、韓琦等朝中重臣,這些人皆是舊黨核心,且在朝中有著強有力的人脈與關係。如今,她已然在全國佈下了一張巨大的權力之網,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扭轉局勢,奪回屬於她的權力,重掌朝堂權柄。

可偏偏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官家卻抓住了高玉玨的罪證,給了她沉重的一擊。她此刻,一方麵痛恨趙頊的用心險惡、步步緊逼,痛恨他不顧及母子情分、不顧及高家;另一方麵,她更痛恨高玉玨的貪婪與蠢笨,恨他不爭氣,偏偏在這樣的節骨眼上,被利貪婪衝昏頭腦,肆意妄為,敢與敵國交易,犯下如此嚴重的大罪,毀了她所有的計劃。

正想著,有宮人悄悄通傳,一名婆子偷偷遞了高家的帖子進來,求見高滔滔。

高滔滔閉了閉眼,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無奈。她不用想也知道,這婆子定然是母親身邊的人,是母親派來向她求救的。如今高家出了事,高玉玨在朝堂之上當場被禁軍帶走,高府上下也被皇城司層層圍住,府中所有人都被看管起來,不得任意出入,甚至連書信往來都被嚴格管控、連飯菜都需經三道查驗。

母親年事已高,又素來疼愛獨子高玉玨,如今遭遇這般變故,定然是急壞了,走投無路之下,才會冒著被禁軍發現的風險,偷偷派婆子來寶慈宮,求她出手相救。

高滔滔揉揉額頭,她能想象到母親此刻的模樣:白發蒼蒼、老淚縱橫、無所依傍,被圍困在高府之中,擔驚受怕,焦慮萬分,日夜煎熬。

又想到高彥的前途,三年懲戒已過,他原是準備明年科舉入仕的,如此一來,怕是懸了。若果真如此,高家,恐怕就會從此敗落下去,她背後的依仗便也少了幾分。

想到這裡,高滔滔滿臉的疲憊,緩緩抬手,最終還是招手讓雲馨帶了句話給那個婆子:“告訴太夫人,莫要慌張,也莫要再派人來,以免引人注意,惹來更大的麻煩。高家的事,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妥帖,儘力保全府中老小,讓她安心待在府中,靜待訊息。”

雲馨走後,她身心俱疲,覺得空氣裡都充滿了壓抑的凝滯。於是起身,順著迴廊緩緩走著。不多時,走到了後院的梧桐樹下。已經十月了,秋風蕭瑟,寒意漸濃,那棵梧桐樹早已沒了夏日的枝繁葉茂、濃蔭蔽日的模樣,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和幾片搖搖欲墜的葉片。

此刻,梧桐樹的挺拔枝乾,在陰沉的天空映襯下,仿若嶙峋的骨架,縱橫交錯,在風中微微搖曳,發出嗚咽般的輕響。枝頭殘留的幾片枯葉,在風中苦苦掙紮,卻終究逃不過飄落的命運,打著旋兒,緩緩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忽然一陣風起,捲起地上的落葉,拂過高滔滔的衣袍,帶來一陣冰冷的寒意。她卻渾然不覺,隻是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望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乾出神,臉色沉靜得可怕。

她獨子站了許久,彷彿時間和空間都靜止了一般,也沒人敢去打擾。直到指尖被寒意凍得微微發麻,她才漸漸下定決心一般毅然轉身,吩咐羅福:“罷了,你去與官家說一聲,讓他晚膳到寶慈宮來吧。”

羅福看向高滔滔,神色帶著些欣慰,連忙應下,朝趙頊的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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