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慈宮內，高滔滔正黑著臉坐在房內，梳妝台上的東西被抹了一地。瓷器和玉器的碎片，混著香粉、金釵，顯得一片狼藉。
她今日起的遲了一些，剛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梳頭更衣，就聽到高玉玨私自販馬的事情。震怒之餘，她簡直覺得不可置信——且不說高玉玨做事隱秘，所有往來皆由心腹死士經手，連賬冊都藏得極為隱秘，斷不會輕易讓事情敗露；就算是事情真的出了岔子，被人舉報或者訊息泄露了，可為什麼這個“私自販馬”這麼重要的訊息，遠從遼國邊境一路傳回京城，她遍佈朝野的眼線、安插在各部門的親信，竟無一人提前察覺，無一人前來報信？
再有，這邊李書錦剛因刺殺靜嬪之事被皇城司關押，那邊高玉玨就犯下了幾乎可以判定謀逆的通敵大罪。一前一後，銜接得這般緊密，未免太過巧合了些。分明是有人處心積慮，精心謀劃。
羅福聽到聲音進來的時候，高滔滔臉上的怒氣還未消散。他當即示意身後的宮女內侍儘數退出去，又低聲吩咐雲馨取來新的梳妝用具，重新為高滔滔梳理發髻，自己則垂手立於一旁，輕輕的勸著。“娘娘息怒，保重鳳體為重。今日之事發生得太過蹊蹺，顯然是有人刻意避過了您所有的耳目，暗中取證、佈局，絕非偶然。微臣晚一些便親自去宮外打探，務必查清此事的來龍去脈，娘娘先莫要亂了方寸、自亂陣腳。”
高滔滔聽了羅福的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輕微上揚的鳳眼微微眯著，輕哼一聲：“也沒什麼好打探的。朝堂上就那麼幾個人，有膽子私下做這些勾當，敢明目張膽找我高家不痛快的，除了官家，還能有誰？定是他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故意設下這個圈套，就等著高玉玨往裡鑽！”
羅福知道高滔滔的性子，也不多說什麼，隻順著她的話說道：“娘娘明察。雖說高大人此次犯了私販馬匹的重罪，罪證看似叛國罪證據確鑿，但此事可大可小，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若……娘娘去勸一下官家的話……或許還有轉機……”
“你要我去求他？！”高滔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了聲音，眼底的怒氣再度爆發，猛地抓起桌上一把犀角梳，“砰”地砸在羅福腳邊，登時碎成兩截，“做夢！你讓我去求他這個不忠不孝的逆子？休想！”
羅福也不慌張，隻躬身把梳子撿了起來，仍舊低聲勸著：“娘娘，微臣知道娘娘與官家不睦已久，但是也需審時度勢。眼下當務之急是保全高家，而非爭一時之氣。若是高家倒了，您多年的佈局、您手中的權力，恐怕也會……”他不敢把高滔滔的心裡話說出來，隻點到而止。
高滔滔哪裡不知道眼下重點是要保全高家？
此次高玉玨的事若往大了說，可以是叛國通敵的謀逆大罪，不僅高玉玨性命難保，株連高家滿門流放或者砍頭都是有可能的。可若是趙頊願意網開一麵，高家隻需從高玉玨手下找一個替罪羊，將此事歪曲為手下人私自行事，再找到證據，證明那些賣給遼國的戰馬，隻是賣給了遼國商隊，並未流入遼國軍營，那麼高玉玨便可隻判一個嚴重瀆職、監管不嚴的罪名，就能保住性命，更能保住高家滿門的性命。
可是若是讓她低頭去求趙頊，求那個她懷胎十月、辛苦生養的兒子，那個處處與她作對、不準她乾政的兒子，那個甚至不惜斷送她高家根基也不願聽話的親生兒子，她也是萬萬不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