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窄巷,匯入早班的人群中。
街道剛蘇醒,包子鋪冒著白氣,送奶工蹬著三輪車叮當響,上班族低頭刷手機快步走。我夾在中間,衝鋒衣後擺沾著血,右腿每邁一步都像被鏽鐵絲扯著筋。掌心擦傷還在發燙,但沒裂口,不影響握槍。
藏身處是老城區一棟廢棄汽修廠的夾層,入口藏在報廢公交車底下。我蹲下掀開活動鐵板,順著梯子滑下去,落地時右腿一軟,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屋裏光線暗,隻有通風口透進一點灰濛濛的晨光。
周婉寧已經在了。她靠牆站著,白大褂沒換,手裏捧著那台微型計算機,螢幕亮著藍光。見我進來,她遞來濕毛巾和水壺。我沒說話,點頭接過,先擦了把臉,又灌了半壺水。喉嚨裏還帶著電纜爆燃後的焦味。
我把水壺放地上,右手撐膝直起腰,左手習慣性摸向腰間——空鞘。匕首留在配電箱上了。我盯著那道空蕩蕩的皮帶扣,沒歎氣,也沒罵。東西丟了就是丟了,戰場上搶不迴來的,活著就行。
“你受傷了。”她說。
“舊傷。”我答。
她沒再問,轉身坐到折疊桌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彈出一份檔案,標題是《基因比對分析報告》,加密標識一閃而過。她點了確認,畫麵切換成兩組dna圖譜,左右並列,標注清晰:樣本a為趙衛國,血液提取自遊輪晚宴酒杯;樣本b為周崇山,毛發來自其辦公室座椅扶手。下方結論欄用紅框高亮:“親緣匹配度98.7%,符合父子級遺傳關係”。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笑聲很短,像是從鼻腔裏擠出來的。“難怪他敢威脅,原來有這層底牌。”
她抬頭看我,眼神沒閃。
“還有別的事。”她說。
我坐下,金屬椅發出吱呀聲。右腿繃得厲害,我沒去揉,隻把重心壓在左腿上。
她調出另一份檔案,界麵更複雜,多了y染色體片段比對和線粒體溯源路徑。“我的基因檢測複檢了三次,結果一致。y染色體主序列與趙衛國匹配,屬於父係遺傳鏈。但我母親的線粒體dna完整保留,周崇山……是養父。”
屋裏靜下來。
我盯著她,聲音壓低:“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三天前發現異常,昨天才確認。”她手指蜷在白大褂口袋裏,“實驗室原始記錄顯示,我是f-07號胚胎移植成功案例,母體編號m-12,父親欄未填,但基因庫留有備份樣本標記‘zg-01’——那是趙衛國的內部代號。”
我閉眼,再睜。
“他知不知道你活著?”
她咬唇,搖頭。“我母親死前銷毀了所有出生證明和胚胎檔案。係統日誌顯示資料被強製清除,時間是二十年前十一月十七日淩晨三點。那天……也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研究所監控畫麵裏。”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是趙衛國的女兒。生父是仇人,養父是同謀。她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卻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冷靜、克製、能在關鍵時刻舉槍打掉遙控器的人。
我不信血脈決定一切。
十年前任務失敗那天,趙衛國站在我身後,笑了一聲,然後扣動扳機。那一槍不是意外,是算計。他要我們死,要功勞歸他,要往上爬。
而現在,他的女兒站在我對麵,手裏拿著能撕開真相的鑰匙。
“那就繼續藏著。”我說。
她抬眼。
“你現在不是誰的女兒,”我盯著螢幕殘影,“你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她沒動,也沒應聲。白大褂袖口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風吹過,可屋裏沒風。
我靠迴椅背,金屬支架發出輕響。右腿肌肉還在抽,我沒去管。腦子裏轉著兩條線:一條是周崇山和趙衛國的父子關係,說明整個計劃不是孤狼作案,而是代際滲透;另一條是周婉寧的身份,她不隻是棋子,她本身就是變數。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程式設計過的。
就像趙衛國說的,她對我產生信任,是不是因為基因裏就寫著“服從強者”?我不知道。但現在,她選擇交出這份報告,選擇站在這裏,這就夠了。
外麵街上傳來公交報站聲,七路車到了。遠處有孩子跑過,笑聲斷斷續續。屋裏還是暗的,隻有電腦螢幕泛著冷光,照在她臉上,也照在我手邊那張皺巴巴的全家福上——陳雪畫的,歪歪扭扭,但我穿著軍裝,站在她們娘倆旁邊。
我伸手,把照片往裏推了半寸。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她問。
“等。”我說。
“等什麽?”
“等明天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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