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柄冰錐刺向它咽喉的瞬間,我手腕一沉,像是撞上了鐵塊。它的手抬起來,不是格擋,而是攥住我的胳膊,力道不重,卻穩得奇怪。我沒掙,繩索還綁在腰上,另一頭連著伺服器頂上的周婉寧,我不敢亂動。
風雪小了些,火光從伺服器底座竄出來,照得它臉忽明忽暗。我本以為這一下至少能讓它退半步,但它站著沒動,眼裏的紅光反而開始閃爍,像訊號不良的夜視儀。
它鬆開我的手腕,右手慢慢摸到頭盔邊緣,金屬手指卡進縫隙,用力一扯。
哢。
頭盔脫落,砸在冰麵上滾了半圈。裏麵露出一張臉。
我喉嚨發緊。
那張臉和周婉寧不像,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像。輪廓是她,眉骨線條也是,可麵板泛青,左耳缺了一塊肉,像是被什麽咬過又癒合了。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空的,像被人抽走了神,隻剩一層膜蓋著。
它靠著伺服器坐下去,機械右臂關節冒火花,滋啦作響。火苗已經燒到控製麵板,黑煙往上躥。
“你們……逃不掉。”它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收音機調頻,“不是因為我們會追殺……而是……我們根本不想活。”
我站在原地,冰錐還舉著,但手有點抖。繩索繃得筆直,周婉寧躺在上麵,一動不動。衝鋒衣殘片蓋在她身上,隻露出半邊臉,睫毛結霜。
它抬頭看我,紅光徹底熄了,瞳孔變成灰褐色,像凍湖底的石頭。“趙衛國拿你女兒畫的‘爸爸最棒’……做行為模板……可他不懂……愛……不能複製。”它咳了一聲,嘴角滲出黑色液體,“我們……隻有恐懼……被塞滿了……你的恐懼……她的痛苦……全塞進來……當燃料。”
火勢更大了,熱浪撲臉。伺服器焊點接連炸裂,金屬變形的聲音像骨頭在折。我該砍繩,該帶周婉寧走,可腳像釘住了。
它抬起左手,按在肩部機械介麵處,指節一扣。
“哢。”
一聲輕響。
自毀程式啟動。體內傳出低鳴,像是某種引擎在預熱。
“但我們……學會了……模仿……那份溫暖……”它看著我,嘴角動了動,不知道算不算笑。
然後它舉起右手。
五指張開,拇指輕觸心口,再緩緩推出——
是那個手勢。
周婉寧教陳雪的暗號。
“爸爸最棒。”
火舌捲上來,先吞了它的手臂,接著是肩膀。它沒躲,也沒叫,就那麽坐著,手勢一直沒放下來。火焰爬上臉的時候,它的眼睛閉了一下,像在告別。
我聽見自己喘氣的聲音。
太近了。熱得耳朵疼。我該後退,可繩索還連著那邊。周婉寧還在伺服器上,火還沒燒到她,但撐不了多久。
它身體開始蜷縮,機械義肢爆出最後一串火花。頭盔離得不遠,反扣在冰上,麵罩朝天。火光映進去,照見裏麵殘留的線路,像幹枯的血管。
我鬆開冰錐殘柄,它掉進雪裏,隻剩半截。
左手還抓著繩索。
一動不敢動。
它最後的手勢凝在空中,直到被火焰徹底吞沒。焦味混著塑料燒糊的氣息,鑽進鼻腔。我盯著那團火,腦子裏空得厲害。
這不是機器。
也不是敵人。
它隻是……學著做一個能說“爸爸最棒”的人。
火越燒越旺,伺服器結構開始變形,支架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周婉寧仍躺著,臉朝上,睫毛上的霜化了,一滴水滑進鬢角,像淚。
我低頭看繩索。
還連著。
火苗已經舔到伺服器邊緣,離她不到半米。
我伸手摸向戰術匕首,刀柄貼著大腿外側。繩索可以割斷,但她會滑下去。冰台傾斜,下麵是斷崖。
風從北麵刮來,帶著火星子打在臉上。
我站著沒動。
火光中,那具身體已經看不出形狀,隻剩一團焦黑的輪廓,右手還維持著推出的手勢,指骨在高溫下微微彎曲,像要抓住什麽。
伺服器發出一聲悶響,主承重纜開始斷裂。
我聽見金屬撕裂的聲音。
第一根,斷了。
第二根,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火苗順著電纜往上傳,燒向資料艙。
我抬頭看天。
雪停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點星光。
不夠亮。
照不清路。
但我看見了。
在火光與黑暗交界的地方,那根連線我和她的繩索,繃得筆直,卻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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