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就在前麵，銀白色的光緩緩旋轉，像口井，吸著空氣裏的水分。
周婉寧靠在我肩上，身子發軟，晶片還在冒煙。她喘得厲害，嘴唇泛白：“別看那門……先查係統。”
我沒動，眼睛盯著那道光。但我知道她說得對。門開了不代表安全，反而更危險——誰會把病毒鎖在金庫裏？
我鬆開凹槽，血流了一手。從揹包裏抽出戰術繃帶草草纏住手掌，動作有點僵。右腿的老傷又開始抽，像是有根鐵絲在裏麵來迴拉扯。我沒吭聲，蹲下去檢查光纖線路。
黑色的線從光門邊緣延伸出來，貼著地麵走，不是通向市政主網，也不是接教育局的公共，而是繞過三道防火牆，直連市教育局資料中心的私密節點。線路上還裹著軍用級遮蔽層，外皮印著f-7編碼——那是十年前邊境任務時用過的加密規格。
“這玩意兒不傳賬目。”我低聲說，“它在傳別的東西。”
周婉寧撐著牆站起來，踉蹌兩步走到主機前。那台嵌進牆裏的黑色裝置表麵刻著細密符號，和趙衛國慣用的標記一致：三個重疊的三角，中間一點，像狙擊鏡的瞄準點。她把還在發燙的晶片插進側邊介麵，微型計算機殘存的電源閃了下藍光，螢幕亮起，跳出一行紅字：
【協議認證失敗，啟動應急掃描】
她咬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層層剝開偽裝程式碼。三秒後，畫麵變了。
綠色程式碼瀑布般滾下來，速度快得看不清。但其中有幾段被高亮標注，是dna序列片段，旁邊寫著引數：【目標池：6-12歲，配型匹配度＞85%】。下方還有個倒計時，數字不斷重新整理：已同步樣本數 1,987 / 2,000。
“這是兒童基因庫……”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麽，“但它不是儲存用的，是傳輸中繼站。”
我沒說話。腦子裏突然一震。
零點整。
視野綠光一閃。
【今日獎勵：病毒戰情報】
一段記憶彈出來，清晰得像昨天的事——十年前邊境任務前夜，我們在臨時據點截獲一台敵方伺服器，裏麵就藏著類似的程式碼結構。當時技術員說是境外勢力搞的定向生化武器控製協議，能通過特定基因序列啟用神經毒素，隻感染某一類人。
我記得那晚的風很大，帳篷晃得厲害。我問技術員：“這玩意兒針對誰？”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說：“孩子。六到十二歲，血型特殊，家族有過敏史。”
現在，一樣的結構，一樣的篩選標準，隻是換了個殼子，藏進了銀行係統。
“趙衛國寫的。”我盯著螢幕，“他要把這病毒撒出去，靠基因庫做跳板。”
周婉寧的手指頓了一下：“全市兩千多個四年級學生，他們的dna都被采樣過，做過健康篩查……資料早就被人動了手腳。”
她話音剛落，主機突然發出一聲輕響。螢幕上彈出新提示：【自毀程式啟動失敗，銷毀許可權已被鎖定——時間戳：2045年12月31日23:59】
“未來時間戳？”她皺眉，“有人用未來的指令鎖死了刪除通道。”
主機內部傳來輕微嗡鳴，冷卻風扇轉速飆升。資料傳輸條猛地跳上去，速率翻了三倍。
“它在備份。”我說。
“不止備份。”她盯著波形圖，“它在廣播。隻要有一個終端接入，就能接力傳播。”
我站起身，右腿一沉，差點跪下去。忍著痛往前走了兩步，從揹包裏掏出火焰噴射器。這是昨天簽到拿到的裝備，一直沒用。金屬外殼冰涼，開關卡扣有點澀。
“你掩護我三分鍾。”我把噴射器拎起來，“別讓資料跑出去。”
她點頭，雙手重新按在微型機上，十指飛舞。防火牆視窗彈出，她切斷外聯通道，強行製造三分鍾隔離區。
我蹲到主機前，用戰術匕首撬開麵板。螺絲崩了一顆，掉在地上叮當響。裏麵是冷卻管和主控晶片，線路密得像蛛網。我找到核心模組的位置，按下噴射器開關。
轟——
烈焰噴出，瞬間吞沒主機正麵。金屬熔化的聲音刺耳得像鋸鐵，黑煙混著焦味衝上來。螢幕瘋狂閃爍，程式碼亂成一片，倒計時戛然而止。
就在火勢最猛的時候，火光裏浮出一個影子。
一條蛇，盤著身子，頭尾相銜，鱗片紋理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那圖案懸在空中，不散，也不動，和王振脖頸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黑客組織……”周婉寧聲音發緊，“他們和王振是一夥的。”
我沒答話，把火焰噴射器角度壓低，繼續燒。晶片、主機板、儲存陣列，全都糊在一起。火光中的蛇形標誌晃了兩下，消失。
主機徹底熄火，隻剩焦黑的殘骸冒著青煙。地麵那幾條光纖也斷了訊號，燈滅了。
我以為結束了。
可週婉寧突然悶哼一聲，往後倒。我一把扶住她肩膀，發現她太陽穴突突跳，像是有電流在裏麵穿行。
“怎麽了？”
她沒說話，眼睛閉著，左手死死按著晶片位置。幾秒後，她猛然睜眼，晶片表麵裂開一道細縫，藍光射出，在空中投出幾幀畫麵：
——無數孩子躺在透明艙裏，胸口起伏微弱，身上連著導管；
——雪山深處的實驗室，牆上刻滿公式，角落擺著和我揹包裏一模一樣的戰術匕首；
——一個嬰兒在哭，聲波震碎玻璃，碎片懸浮在半空。
最後浮現一行字：【阻止基因同步，否則全員感染】
畫麵斷了。
她喘著氣，臉色比剛才更白：“這不是現在的事……是未來。”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火焰噴射器，槍口朝下，滴著黑油。光門還在轉，銀白色的旋光映在牆上，像某種呼吸。
周婉寧靠著殘骸坐下，左手仍壓著太陽穴，呼吸不穩。我沒過去，也沒動。
門外的雨聲小了點。
我盯著那道門，一動不動。
火焰噴射器的開關還卡在半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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