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浮著那塊扭曲的金屬片,反光一閃一閃,像是有人在遠處用鏡子打訊號。我盯著它,沒動,也沒讓周婉寧抬頭看。這種節奏不對——浪在動,殘骸在漂,可那片子轉的角度太規整,每三秒一次,像計時。
她趴在我旁邊,門板隨著波浪輕輕晃。她的左臂還綁著那台斷電的計算機,右手壓在身下,指尖抵著門板邊緣,隨時能發力翻滾。我沒說話,她也沒問。我們都知道,剛才那道emp不是終點,隻是開場。
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鐵鏽和海水蒸發後的鹹腥味。右腿從膝蓋往下還是僵的,像灌了水泥,動一下就抽筋。我左手搭在盾牌側麵,介麵朝上,晶片已經拔出來收進內袋。係統界麵沒再彈出,藍點軌跡還在,距離目標殘骸三百八十米。這個數字剛跳出來,水麵突然裂開。
不是浪。
是破冰聲。
“三點鍾方向!”周婉寧低喝,聲音壓得極短。
我偏頭,看見三根泛著銀光的錐體從水下射出,速度快得拉出白線,直撲我們所在位置。它們不是純冰,表麵有金屬光澤,飛行中還在輕微變形,像液態在凝固。
盾牌在我手裏猛地展開,哢的一聲鎖住結構關節。這玩意兒是七天前簽到拿到的軍用裝備,折疊狀態隻有巴掌大,展開後能覆蓋半個身體。我左手單臂操作,右腿使不上力,翻身時靠腰腹硬撐,動作慢了半拍。
第一根冰錐撞上盾麵的時候,我人還沒完全翻過來。
砰!
撞擊聲不像打在金屬上,倒像是重錘砸進泥漿。盾麵瞬間泛起波紋,那根錐體嵌進去一半,尖端開始熔化,銀色液體順著盾麵流下,滴入海水時發出“嗤”的輕響。係統提示跳出來:【冰錐材質為液態金屬,可穿透普通防彈衣】。
我沒時間看完整條資訊。
第二根來了,角度更低,衝的是腿部。
我側身擋,盾牌橫移,又是一聲悶響。這次衝擊力更大,震得我虎口發麻,左手差點脫手。第三根從上方俯衝,我抬臂格擋,盾麵被迫揚起,整個人被壓迴門板上,後背撞得生疼。
三根全攔下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試探。
“發射源在哪?”我低聲問,眼睛掃視前方殘骸區。
周婉寧已經半撐起身,借著一塊浮木遮掩身形,手指快速在計算機主機板上拆解零件。她把散熱片撬下來,連上備用電源模組,又從資料線裏抽出銅絲做聚焦環。“底部艙口,熱成像顯示有能量聚集點。”她說,“自動瞄準係統,反應延遲0.4秒。”
我點頭。這意味著每次攻擊之間有空檔。
盾牌還在嗡嗡震動,像是吞了子彈的鐵桶。我用手背蹭掉濺到臉上的水珠,發現那是從盾麵流下來的液態金屬殘渣,涼得刺骨。剛才三次撞擊,盾麵吸收了大部分動能,但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微裂痕。
“還能撐幾輪?”她問。
“不知道。下次不會是三根了。”我盯著前方快艇主船體斷裂處。那裏塌陷下去,像個張開的嘴。剛才那幾根冰錐就是從那下麵射出來的,軌跡精準,說明對方有鎖定係統。
我摸了下腰間的匕首,刀鞘完好。揹包裏的戰術手電也還在,但不能輕易開啟,強光會暴露位置。現在能用的隻有盾牌和周婉寧手裏的主機板改裝件。
“你有多少輸出功率?”我問。
“最多持續1.5秒高能鐳射,頻率鎖定在藍光波段。”她把銅絲繞成圈,固定在主機板前端,“夠燒穿合金殼,但必須命中同一位置兩次以上。”
“那就等間隔。”我說,“它們不會連續打。”
話音落下,水麵再次波動。
這次不是一根兩根,是五根齊射,呈扇形覆蓋整個門板區域。我瞬間翻身,將盾牌完全展開頂在身前,身體蜷縮,右腿因無法彎曲隻能勉強側移。冰錐撞上來的聲音像是暴雨砸鐵皮,一聲接一聲。
第一根偏了,擦著盾邊落入水中。
第二根正中中心,盾麵凹陷又彈迴,液態金屬像水一樣流動修複。
第三、第四根接連命中,我感覺手臂被震得發酸,呼吸一滯。
第五根從斜角突襲,打的是盾牌下方空檔。我抬腳去擋,但右腿跟不上反應速度。就在它即將刺中大腿外側時,我猛地將盾牌下壓,邊緣卡住錐體,硬生生把它掰歪。那根冰錐擦著衝鋒衣劃過,帶起一道白煙,布料瞬間焦黑。
攻擊停了。
盾牌表麵留下五個淺坑,正在緩慢恢複原狀。我喘了口氣,額頭全是冷汗,混著海水往下淌。周婉寧一直沒動,等到最後一聲撞擊消失,她才開口:“間隔4.7秒。”
“記住了。”我說。
她點頭,雙手已經把改裝裝置架好,主機板前端對準殘骸底部那個隱蔽艙口。那地方藏在斷裂的龍骨後麵,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熱源訊號確實存在,像一顆埋在廢鐵裏的火種。
我們誰都沒說話,等著。
四秒過去。
四點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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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麵開始泛起細小漩渦。
“來了。”我說。
她手指懸在觸發點上方。
第五秒剛到,水下再次亮起銀光。
“打!”我吼。
她按下開關。
一道藍光從主機板前端射出,細得像針,卻亮得刺眼。它穿過水麵,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微微扭曲,然後精準釘進殘骸底部那個縫隙。金屬外殼被高溫灼穿,冒出一股黑煙,緊接著內部傳來“啪”的爆裂聲。
係統提示跳出來:【武器係統摧毀進度80%】。
我鬆了半口氣。
不是全毀,但至少打斷了連發能力。那種五連射的節奏不會再有了。
周婉寧的手抖了一下,隨即鬆開裝置。她臉色發白,額角冒汗,剛才那一擊耗掉了主機板最後一點儲能,現在那塊電路板徹底黑了,連指示燈都不閃。
“還能修嗎?”我問。
“主機板沒燒,核心模組完好。”她輕聲說,“但現在不能開機,怕再觸發電磁脈衝。”
我點頭,沒讓她繼續。
我把匕首拔出來,插入門板邊緣,刀身沒入一半。這是個簡易接地措施,降低整體導電性,防止下一波emp直接通過金屬傳導傷人。做完這個動作,我重新握緊盾柄,趴在門板左側,目視前方。
殘骸區安靜下來。
沒有新的攻擊,也沒有聲音傳出。就像剛才那一輪隻是程式設定好的防禦機製,執行完就停止執行。
但我沒放鬆。
八百米的距離太近了,對方既然能監控我們,就不會隻放一波冰錐。那塊旋轉的金屬片也不見了,可能是沉了,也可能是被人收迴去。
周婉寧慢慢挪到我身邊,和我並排趴著。她的呼吸很輕,但節奏穩定。左臂重新固定好裝置,沒再嚐試重啟。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低訊號狀態。
海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得衝鋒衣貼在背上。天空仍是灰濛濛的,雲層壓著海平麵,像是要下雨。水麵反射不出光,隻有殘骸漂浮的剪影,一根根豎著的金屬杆,像死魚的脊椎。
我左手始終握著盾柄。
盾牌內層夾層裏,有一張紙片。不是檔案,也不是地圖。是陳雪畫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線條,紅色蠟筆塗的太陽,黃色蠟筆畫的我和她站在一起,我穿著軍裝,她舉著氣球。這張畫之前救過我一次——在貨艙裏擋住vx毒素變異體。現在它藏在我的裝備裏,沒拿出來,也沒丟掉。
我不需要看它。
隻要它還在,我就知道為什麽不能倒下。
三百七十米。
係統更新了距離提示,藍點軌跡依舊穩定。
周婉寧忽然動了下手指,指向前方殘骸底部。
那裏,剛才被鐳射擊中的艙口邊緣,正緩緩滲出一絲淡藍色的光。很微弱,像是儀器待機時的指示燈。頻率不規則,忽明忽暗。
不是熱源。
是訊號傳輸。
“有中繼裝置。”我說。
她點頭,沒出聲。
我握緊盾牌,沒讓視線離開那個角落。
敵人沒現身,武器沒完全癱瘓,通訊鏈路還在運作。這場戰鬥沒結束,隻是換了方式。
我趴迴門板上,左手搭在盾牌邊緣,右手摸了下腰間的匕首。刀鞘還在,卡榫完好。揹包裏的戰術手電和軍用繩索也都還在,沒丟任何一件裝備。
隻要這些還在,我就沒到絕境。
周婉寧也躺了下來,和我並排。
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海浪輕輕托著門板,像搖籃一樣晃。遠處天際線開始泛白,但離日出還有段時間。水麵漂著油汙和碎片,但沒有屍體。一個活人都沒有。
太幹淨了。
我皺了眉。
正想著,周婉寧突然抬手,指向右前方水麵。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塊扭曲的金屬片浮在波浪間,形狀不規則,但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不是爆炸造成的撕裂,是鐳射或等離子工具切出來的。那片子隨著水流緩緩旋轉,反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傳遞什麽訊號。
我沒有動。
也沒有叫她別看。
因為我知道,這不是偶然。
有人在監視我們。
而且,已經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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