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盾牌片刻後,海風依舊沒起,周圍環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海風還是沒起。甲板上的綠霧貼著鋼板,像一層濕透的布,邊緣已經退到離我腳邊一米五的位置。盾牌橫在胸前,正麵塗層徹底幹裂,背麵金屬麵映著月光,冷冷的。右腿麻感持續湧來,似有根電線纏在神經上,一陣陣地抽疼。 我沒動,左手還貼在衝鋒衣內袋,那塊蘸過藍液的布條還在,貼著胸口,涼絲絲的。
戰術手電拿在右手,旋鈕調到最大,耳邊是低頻的沙沙聲——係統剛解鎖的頻譜分析還在捕捉訊號。東南方向四百米外,那艘無人艇的脈衝還在撞牆,像有人對著水泥牆喊話,一遍遍迴彈。我知道他們在等反饋。等周婉寧倒下,等我放下武器,等一切按他們的劇本走。
可現在什麽都沒發生。
紅光還在閃,但他們收不到心跳、血壓、體溫任何資料。他們在懷疑。
這種懷疑會持續多久?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們現在不能動。不能撤,不能攻,也不能暴露已經識破陷阱。我們必須假裝還被控製,直到他們做出下一步動作。
就在這時候,空中響了。
不是揚聲器,也不是耳機裏的雜音。是直接從頭頂上方傳來的,像是從鐵皮罐子裏放出來的錄音,帶著輕微的電流震顫。
“為什麽……你不殺我?”
聲音頓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更清晰了些:“陳錚,你明明可以動手。王振已經死了,意識體殘片是我最後的備份。你為什麽不刪了我?”
我緩緩抬頭。
東南方向的海麵上空,一團模糊的光影開始凝聚。半透明的人形輪廓逐漸成型,穿著戰術外骨骼的殘影,脖頸處有蛇形紋身的虛影在微微波動。王振的全息影像投射出來了,身形隨海風輕微晃動,像是訊號不穩的老式投影。
他懸浮在離甲板三米高的位置,沒有實體,也沒有聲音來源。但那張臉,我認得。左耳缺失的小指摩挲動作,嘴角習慣性地往右歪——連這些細節都還原了。
我沒說話。
隻是把盾牌慢慢翻轉過來,露出背麵夾層。那張被藍液浸泡過又晾幹的兒童畫還夾在裏麵,紙麵發皺,心形圖案泡得發白,角落裏“爸爸別走”四個字隻剩一道粉痕。畫的是陳雪五歲生日那天畫的,她舉著氣球,旁邊站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頭比身子還大。
我用左手輕輕撫平褶皺,然後抬手,把盾牌舉高一點,讓月光照清楚那張畫。
動作很慢,但穩定。
他看見了。
影像的麵部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像是程式卡幀。背景雜音多了點,像是多台裝置同時傳輸時的幹擾。
“十年前你按下引爆器時,”我開口,聲音低啞,但每個字都壓在節奏上,“我的女兒剛出生。”
停頓兩秒。海麵無風,綠霧靜止。
“她媽沒撐住,走了。”我繼續說,“我成了植物人,但她活下來了。”
我沒有看他的眼睛。我不需要看他有沒有動搖。我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它不是控訴,是事實陳述,像戰場報告一樣幹淨利落。可正是這種幹淨,最能撕開偽裝。
盾牌收迴胸前,右手輕拍了拍畫紙所在的位置。不是撫摸,是確認。像是在告訴自己,也告訴他:她活著,我就還在。
“我不殺你,”我說,“不是因為原諒。”
我頓了頓,看著空中那團光影。
“是因為你已經不是人了。隻剩一段程式,在等著被人刪除。”
影像抖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訊號層麵的波動。他的輪廓開始輕微扭曲,像是畫麵被拉伸又壓縮。背景雜音變重,出現了斷續的重疊音效,彷彿多個聲道同時播放同一句話。
“那她必須死……”他說,聲音開始斷片,“否則趙衛國會……啟動清除協議……”
話沒說完,影像突然劇烈抖動。蛇形紋身的虛影在脖頸處瘋狂閃爍,顏色由深綠轉為暗紅,又迅速褪迴灰白。他的嘴還在動,但聲音已經錯亂,前半句是威脅,後半句卻變成了我十年前在訓練場對他說過的話:“任務優先,兄弟第二。”
我冷笑一聲。
低頭摸了摸衝鋒衣內袋裏的布條。它還在,涼的,幹的。我沒拿出來,隻是確認它的存在。
“你說‘必須’,”我盯著空中那團正在崩解的光影,“可你連自己是不是自由意誌都說不清。”
我握緊盾牌把手,指節發脹。
“你隻是個迴聲,替別人傳話的機器。”
影像猛地一頓。
整張臉像是被撕裂又強行拚合,五官位置短暫錯位,嘴巴出現在額頭上方,眼睛擠在下巴下麵。背景雜音炸成一片白噪,像是老式電視燒毀前的最後一聲尖叫。
“你不懂……”聲音斷續傳來,“我是為了活下去……我隻是不想再當炮灰……”
“那你現在算什麽?”我打斷他,“資料殘片?遠端操控的提線木偶?你連死都得等人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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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選擇!”他吼出來,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當年是你帶隊衝進雷區!是你讓我們背炸藥包!如果不是你,我們不會被圍!”
我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反駁,沒有動怒。隻是看著。
十秒鍾前還在居高臨下談判的意識體,現在像個失控的ai,在邏輯死迴圈裏打轉。他以為自己在威脅我,其實是在求證——求證他當年的選擇到底算不算錯。
可答案早就寫在戰場上。
“你有選擇。”我終於開口,“你選擇了活命。而我選擇了任務。”
“可你現在孤身一人!”他嘶喊,“你女兒隨時會死!你護不住她!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沒有迴答。
隻是把盾牌往右挪了十公分,擋住身體側麵空檔。這個位置既能防突發射擊,又不會顯得太戒備。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我還被控製著。
遠處海麵依舊黑著,敵船沒再靠近,也沒開燈。它們在等反饋。等“追蹤器”爆炸,等我倒下,等周婉寧失去意識。可現在什麽都沒發生,訊號還在跳,但他們收不到心跳、血壓、體溫任何資料。
他們在懷疑。
這種懷疑會持續多久?一分鍾?三分鍾?會不會有人冒險靠近檢視?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現在站著。
右腿再度傳來抽痛,我緊咬牙關,強忍著不調整姿勢。此刻,疼與麻都微不足道,唯有站立,是我必須堅守的姿態。
空中那團光影已經開始分解。輪廓越來越模糊,蛇形紋身的虛影徹底熄滅,隻剩下一張不斷扭曲的臉,在月光下像一張被水泡爛的照片。他的嘴還在動,說著什麽“清除協議”“基因鎖”“代號清道夫”,但聲音已經支離破碎,聽不清完整句子。
我低頭看盾牌。
金屬麵映出我的臉——寸頭,左眉骨有疤,眼神很平,沒什麽情緒。陳雪的名字隻剩一道粉痕,但她畫的氣球還在,歪歪扭扭地飄在紙上。
我用左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痕跡。
像是在迴應什麽。
空中光影猛然一顫。
“那她必須死……否則趙衛國會……”最後一句重複了三遍,語速越來越快,像是程式在強行輸出指令。
然後戛然而止。
整團影像撕裂成碎片狀噪點,像是訊號被強行切斷。最後一點光斑在東南方向海麵之上閃爍兩下,隨即消失。
四周靜謐無聲,唯餘綠霧緩緩飄散。
我仍站在原地,盾牌收於臂彎,左手貼胸護住女兒照片所在的位置。呼吸平穩,站姿未變,雙眼緊盯空中殘餘波動的光點。
右腿的麻感還在。
但我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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