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停了。甲板上的綠霧像一層濕透的紗布,貼在鋼板上不動,邊緣已經爬到我腳邊兩米處。盾牌橫在胸前,正麵那幅蠟筆畫徹底幹了,最後一滴藍液落下去後,塗層裂開幾道細紋,像是被曬幹的泥地。右腿從膝蓋往下還是麻的,像是有根電線搭在神經上,時不時抽一下。我靠著艙壁站著,左手按著圍巾,右手握緊盾牌把手,指節發脹。
就在這時候,揚聲器響了。
“放下武器。”聲音從頭頂貨艙上方的喇叭裏傳出來,變調處理過,但能聽出是王振的語調,“否則我引爆她體內的追蹤器。”
我沒動。
眼角餘光掃向防水箱那邊。周婉寧還蹲在陰影裏,抱著計算機,螢幕黑著。她的左肩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姿勢。然後,我看見她腰側泛起一點紅光——很小,藏在衣服褶皺裏,一閃一滅,頻率穩定,像是心跳。
係統界麵彈了出來:【追蹤器內建微型炸藥,威力相當於手雷】。
字是灰底白字,排得整整齊齊,像部隊體檢報告。三秒後自動消失。
我喉嚨動了動,沒嚥下唾沫。右腿又抽了一下,我借著這股力把重心往左移,左手慢慢從圍巾上鬆開,摸到戰術手電。它改裝過,能放大音訊訊號。我把耳朵貼上去,屏住呼吸。
揚聲器裏有雜音,很輕,像是風穿過鐵皮縫隙的聲音。但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也沒有裝置運轉的嗡鳴。背景太幹淨了,幹淨得不像實時通話。我擰了下手電旋鈕,調高增益。雜音裏多了一絲迴響——短促、重複,像是從遠處錄好再播放的。
不是現場直播。
我低頭看盾牌。正麵塗層已經完全失效,背麵是光滑金屬。我把盾牌緩緩往下壓,動作很慢,像是要投降。實際上是在觀察她腰間紅光的節奏。每兩秒閃一次,和係統提示的爆炸風險無關,更像是訊號接收狀態燈。
她沒動。
我左手從揹包裏摸出軍用匕首,刀身不長,三十厘米左右。我沒有站起來,而是單膝跪地,用刀尖插進甲板縫隙,斜著往上推。刀麵反光,映出防水箱那邊的輪廓。月光照進來一點,剛好落在她鎖骨位置。
她突然動了。
右手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麵板。一道舊傷疤橫在鎖骨下方,旁邊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銀灰色,邊緣有點發黑,像是被燒過。紅光是從那裏發出的,但不是持續亮,而是斷斷續續跳動,像是訊號幹擾下的殘影。
“我早就把它改成了訊號幹擾器。”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直接衝著我這邊說的,“三分鍾前啟動的,他們現在收不到任何生物資料。”
我盯著匕首反射的畫麵。
晶片周圍沒有引線,也沒有外部連線點。如果是真炸藥,不可能這麽裸露在外。而且傷口癒合痕跡是舊的,至少有幾天了。她不是臨時動的手。
我點頭。
幅度很小,但應該能看見。
她沒迴應,隻是把衣領拉迴去一半,遮住晶片,左手輕輕拍了拍計算機外殼,像是在確認電源還在。
我慢慢把匕首從甲板拔出來,插迴刀鞘。右腿麻感還沒退,但我把重心重新撐迴左腿,試著站直。盾牌沒放下來,而是橫在身前,把手朝上抬了十度,變成半防禦姿態。這不是投降,也不是進攻,是等下一步。
耳機裏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滴”。
不是通訊頻道,是係統簽到提示音。
每天0點自動簽到,今天還沒領獎勵。我閉眼一秒,腦子裏調出終端界麵。灰底,白字,選單欄隻有三個選項:資源庫、技能樹、簽到記錄。
點開簽到。
今日獎勵:戰術頻譜分析(已解鎖)。
我立刻啟用。
眼前沒畫麵,也沒提示,但耳朵裏的戰術手電開始輕微震動。它現在不隻是音訊放大器,還能捕捉電磁波段異常。我把旋鈕調到最大,耳邊響起一陣低頻噪音,像是老式電視沒訊號時的沙沙聲。
然後,我聽見了。
三組脈衝訊號,間隔不規則,頻率偏高,正試圖穿透某種屏障。來源方向……東南角,離這裏大概四百米,漂浮物,可能是小型無人艇或者充氣筏。
他們在遠端發指令,想強行啟用那個“追蹤器”。
但周婉寧說的是真的——那東西早就不是炸藥了,是反向幹擾裝置。紅光還在閃,是因為敵方訊號一直在撞牆。就像你對著一堵水泥牆喊話,聲音反彈迴來,你以為對方在迴應你。
我低頭看盾牌。
塗層幹了,心形圖案泡得發白,陳雪的名字隻剩一道粉痕。但它還在手裏,沒丟。我把它翻過來,背麵朝外,金屬麵映著月光,冷冷的。
我用左手掏出戰術手電,照向防水箱那邊。
不是為了照明,是為了傳遞訊號。
三短一長——準備好了。
那邊沒動靜。
兩秒後,計算機螢幕亮了一下,紅字:
“虛假心跳資料已上傳,倒計時同步啟動。”
我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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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把盾牌往右挪了十公分,擋住身體側麵空檔。這個位置既能防突發射擊,又不會顯得太戒備。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我還被控製著。
她那邊又亮了一次螢幕:
“他們還在測訊號強度。”
我點頭。
這次她看見了。螢幕熄滅前多閃了半秒,像是確認。
我靠迴艙壁,左手摸了摸衝鋒衣內袋。那塊蘸了藍液的布條還在,貼著胸口,涼絲絲的。我沒打算用它,但現在知道它還在,心裏踏實點。
遠處海麵依舊黑著,敵船沒再靠近,也沒開燈。它們在等反饋。等“追蹤器”爆炸,等我倒下,等周婉寧失去意識。可現在什麽都沒發生,訊號還在跳,但他們收不到心跳、血壓、體溫任何資料。
他們在懷疑。
這種懷疑會持續多久?一分鍾?三分鍾?會不會有人冒險靠近檢視?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們現在不能動。
不能撤,不能攻,也不能暴露已經識破陷阱。我們必須假裝還被控製,直到他們做出下一步動作。而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全息投影出現,開始談判。
我低頭看盾牌。
金屬麵映出我的臉——寸頭,左眉骨有疤,眼神很平,沒什麽情緒。右腿又抽了一下,我咬牙撐住,沒調整姿勢。疼是真實的,麻也是真實的,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現在站著。
周婉寧在那邊,計算機放在膝上,左手搭在鍵盤邊緣,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體力透支。她撐了太久,從毒霧開始到現在,一直沒休息。但她沒倒,也沒喊累,更沒問我怎麽辦。
我們之間不需要問。
救女兒的時候不需要,擋毒霧的時候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
我抬頭看貨艙口。
黑的,靜的,像一張閉著的嘴。
可我知道,它還會張開。
我握緊盾牌,手心出汗,但沒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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