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從冷凍艙的縫隙裏往外湧,像有股無形的力拽著人往裏陷。我蹲在艙體前,匕首還燙得握不住,刀身貼著掌心發顫,熱源指向內部。藍燈閃得越來越急,頻率亂了,不再是穩定的心跳節奏,倒像是某種啟動訊號。
我沒再猶豫,手套套上,用匕首背緣開始刮霜。金屬與冰層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在這死寂的車間裏格外紮耳朵。一層又一層白霜剝落,底下露出模糊的人影。蜷縮著,臉朝下,看不清五官,但左耳後那一小塊麵板露了出來——青灰色的刺青,數字編號:07-314。
是老七。
我喉嚨一緊。十年前失蹤名單上的名字,此刻就凍在這鐵盒子裏。他沒死,至少剛才還有呼吸。我放下匕首,雙手貼住艙門鎖扣,慢慢施力。這玩意兒老化嚴重,轉軸鏽死了,稍微一動就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我不敢快,怕觸發警報,也不敢停,藍燈已經變了色,從藍轉紅,一閃一暗,像倒計時。
鎖扣終於鬆動,哢噠一聲輕響。我屏住氣,將艙門拉開一條縫。冷霧噴出來,撲在臉上像刀割。裏麵那人胸口微微起伏,喉部插著一根金屬管,連到地麵一個小型供氧箱,管線細得像輸液管,一旦斷開,他撐不過十秒。
我湊近,摘下口罩,聲音壓到最低:“老七,能聽見嗎?我是陳錚。”
他眼皮抖了抖,眼球緩緩轉動,瞳孔渙散,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嘴唇張開,沒聲音,隻有氣流從喉嚨漏出來,像破風箱。
“是我,”我又說,“你還記得黑井演習那天嗎?你替我擋了一槍,背上全是血。”
他眼珠猛地一頓,喉嚨裏擠出一點音節:“……錚?”
“是我。”我點頭,“你現在安全了,我在救你。”
他沒迴應,隻是喘,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我順著呼吸管往下看,供氧箱側麵有個顯示屏,數值在緩慢下降。電量不足,係統即將自動關閉。
“趙衛國……”他忽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用我們……做實驗……不是任務失敗……是陷阱……”
我盯著他,心跳加快:“誰幹的?王振是不是參與了?”
他眼球顫動,艱難地搖頭:“不……是……他是……第一個……成功體……”
“什麽意思?誰活下來了?”我追問。
“我們……都是材料……”他喘得更厲害,胸口劇烈起伏,“凍住……等重啟……你不能……碰主控……他會知道……”
話沒說完,呼吸突然停了。監測器發出短促的滴滴聲,數值歸零。我伸手探他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供氧箱徹底斷電,呼吸管不再送氣。
我立刻按壓他胸口,一下,兩下,手肘發力,不敢太重,怕傷到內髒。第三下時,他猛地嗆了一口,咳出帶血的泡沫,眼睛睜大,直勾勾看著我。
“王振……不是人了……”他嘴唇哆嗦,“他的腦子……換了……一半……趙衛國拿我們試藥……rr-7……神經融合劑……成功了三個……他第一個……剩下兩個……還在找……”
我腦皮一炸。rr-7不是毒劑代號,是人體改造專案。
“你還知道什麽?”我抓緊他肩膀,“其他人在哪?”
他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
頭頂鋼架突然震動。
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金屬形變聲,像有重物壓上了通風管道。我猛地抬頭,正對冷凍艙上方的檢修口。那裏原本蓋著一塊方形護板,邊緣結滿霜,現在整塊被掀開,像被什麽東西從外麵硬扯下來的。
一道黑影順著繩索速降而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我瞬間後撤半步,右手摸向腰間匕首。來人穿著破損的作戰服,右臂是銀灰色機械結構,五指張開如爪,表麵覆蓋著類似裝甲的複合材料。他站定,機械臂緩緩收攏,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後移向冷凍艙裏的老七。
“老隊長,”他開口,聲音摻著電子雜音,像是從揚聲器裏放出來的,“這麽晚了,還在翻舊賬?”
是王振。
我沒答話,盯著他那隻機械手。它正一點點伸向老七的頭顱,動作不急,像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你知道他腦子裏有多少秘密嗎?”王振問,手指已經搭上老七太陽穴。
我往前半步:“別動他。”
“他已經快死了。”王振歪頭,半邊臉在陰影裏,露出的嘴角有些僵硬,不像笑,倒像是程式設定的表情,“不如讓我幫他解脫,順便取點有用的東西。”
“你說他是材料,”我盯著他,“那你呢?你現在算人還是機器?”
他頓了一下,機械眼閃爍紅光。“比人強。”他說,“沒有痛覺,不會猶豫,也不會背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五指猛然收緊。
顱骨碎裂的聲音很悶,像踩爛一個熟透的西瓜。老七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到極限,然後徹底不動了。血從他耳道和鼻孔滲出,順著金屬管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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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沒衝上去。我知道現在動手沒用。他比我快,比我能扛,而且這裏沒有掩體,正麵拚就是送死。
王振緩緩抬頭,機械臂抬起,捏著老七的腦袋,像展示戰利品。“你看,”他說,“這裏麵存著三年的記憶晶片,趙衛國花了八百萬才提取出來。你要不要也試試?說不定能找到你女兒書包裏那顆炸彈的密碼。”
我咬牙,手攥緊匕首,指節發白。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我說。
“當然。”他鬆開手,屍體軟軟滑下,癱在艙底。“你每一步都在計劃裏。水廠、林誌遠、黑井代號……我們給你線索,讓你自己走完這條路。”
“為什麽?”
“因為你要的答案,不在資料庫裏,”他一步步走近,“在我腦子裏。”
我盯著他。他站在我麵前三米處,機械臂垂在身側,但隨時能發動攻擊。我右腿舊傷開始抽筋,肌肉不受控地顫抖,支撐身體都有些吃力。
“老七說你是第一個成功體。”我換了個話題,試探他反應。
他嘴角扯了一下。“準確地說,我是唯一活過三期實驗的。”他說,“其他人要麽瘋了,要麽腦死亡。我挺住了,所以他們把我改造成現在這樣。”
“趙衛國拿你們試藥?”
“不止。”他低聲說,“他還需要‘鑰匙’。能啟用最終程式的人。你女兒就是其中之一。”
我心頭一震。
“她有胎記,對吧?”王振看著我,“位置和你一樣。那是基因標記,是解碼器。趙衛國等了十年,就等她長到能接入係統的年齡。”
我沒說話。
“你以為你在查真相?”他冷笑,“你隻是在幫他完成最後一環。”
車間突然安靜下來。製冷機的嗡鳴似乎低了幾分,藍燈熄滅,隻剩下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老七的屍體躺在冷凍艙裏,血順著邊緣滴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我握緊匕首,手心全是汗。眼前這個人,曾經是我的副隊長,是我帶過的兵。現在他站在這裏,半人半機器,說出這些事,像在念一份早已寫好的報告。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我也想毀掉它。”他說,“我不是來殺你的,是來提醒你——別碰主控室。那裏有陷阱,會把你變成下一個我。”
我盯著他,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騙我。
“你不信?”他抬起機械手,指向自己太陽穴,“看看這個。他們切開我的頭,把晶片塞進大腦皮層。每天晚上,我都夢見自己在喊救命,可我的嘴發不出聲音。你想讓你女兒也變成這樣?”
我喉嚨發緊。
“證據呢?”我說,“你說這些,我憑什麽信?”
他沉默幾秒,然後從作戰服內袋掏出一塊黑色儲存卡,扔在地上。“裏麵有三次實驗的完整記錄,包括你當年任務的真實錄影。你自己看。”
我沒撿。
“你要是真想幫我,為什麽不早出現?為什麽看著老七被凍了十年?”
“因為我被鎖定了。”他說,“我的行動受遠端監控。每次靠近關鍵節點,係統就會接管我的身體。今天我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我切斷了訊號鏈三十七秒——夠說完這些話,不夠逃走。”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嘀聲。“時間到了。”
我立刻警覺:“他們要來了?”
“不,”他搖頭,“他們會讓我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機械眼紅光暴漲,手臂驟然抬起,直衝我麵門而來。
我本能後仰,匕首橫擋。金屬撞擊聲炸響,火花四濺。他一擊落空,手臂迴收,再次逼近。我借勢翻滾,躲到冷凍艙另一側,右腿狠狠撞上金屬架,舊傷撕裂,疼得眼前發黑。
他沒追。
站在原地,機械臂緩緩放下。
“快走。”他說,聲音恢複了正常,“下次見麵,我就真的要殺你了。”
我靠在艙體上,喘著氣,看著他。
他轉身,走向通風口,繩索還在。他抓住,一躍而上,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沒動。地上那張儲存卡靜靜躺著,像一塊燒焦的骨頭。
老七的屍體還在艙裏,血流了一地。藍燈徹底熄滅,車間重迴寂靜。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右腿傳來的陣陣抽痛。
我彎腰,撿起儲存卡,塞進衝鋒衣內袋。然後走到冷凍艙前,伸手合上艙門。哢的一聲,鎖扣閉合。
我最後看了眼老七的方向,沒說話。
轉身,沿著u型通道往迴走。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腦子裏全是王振的話——
“你女兒是鑰匙。”
“趙衛國等了十年。”
“別碰主控室。”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但有一點是真的:我現在不能倒下。隻要我還站著,就得往前走。
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周婉寧藏身的排水槽位置。我沒喊她,也沒加速。保持勻速,警惕頭頂、兩側、腳下每一個可能埋伏的角落。
走到拐角,我停下,靠牆喘口氣。從揹包摸出能量膠,撕開咬了一口。甜膩的液體滑進喉嚨,給身體一點支撐。
我把匕首收迴腰側,手卻一直按在儲存卡的位置。
真相就在裏麵。
但我現在不能看。
風從斷牆縫裏鑽進來,帶著鐵鏽味。遠處傳來一聲金屬墜地的響動,像是工具箱被打翻了。
我沒有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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