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七分,天光從水廠頂棚的破洞斜插進來,照在盾牌邊緣,反出一道冷灰線。我蹲在盾後,右腿從膝蓋到腳踝像被鐵箍勒著,舊傷撕裂的地方已經不流血了,但麵板發緊,一動就抽筋。戰術目鏡還開著,視野角落顯示體溫三十六度四,心率一百零八——偏高,但還能撐。
王振沒走遠。
他剛才那一下機械爪拍擊測試了盾的極限,現在安靜了快十分鍾,通道裏連液壓杆的嗡鳴都聽不見。這不對勁。他不是會退的人。十年前任務失敗前,他也是這樣,先沉默,再動手,等你鬆一口氣的時候,引爆器就按下去了。
我左手搭在匕首柄上,指節壓著刀脊。右手摸了摸衝鋒衣內袋,全家福還在,紙角硌著指尖。陳雪畫的我穿著軍裝,站得筆直,肩上有顆星星。她不知道那是胎記,隻說媽媽講過,爸爸身上有光,能護住她。
盾麵突然輕微震動。
不是衝擊,是低頻傳導,順著柱子傳上來的腳步聲。一步,停兩秒,再一步。他在靠近,但不急。
我屏住呼吸,把戰術手電綁在匕首上的反光角度調了半寸,剛好能掃到南側窄道拐角。三十米外,人影出現。
王振。
他沒穿防靜電服,也沒戴手套,機械左腿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像是齒輪在重新校準。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不像試探,像巡視。
他在距我二十米處停下。
然後,他抬手,扯開了自己機械胸甲的領口。
金屬片翻卷,露出胸口嵌著的一塊軍牌,鏽跡斑斑,編號s-07,和我當年帶隊時用的一樣。我盯著它看了三秒,認出來了——那是我副隊長的牌子。十年前,爆炸前三分鍾,他還活著,站在掩體後檢查引信線路。
“當年引爆器是我按的。”王振開口,聲音混著電子雜音,像是從破損的揚聲器裏擠出來的,“但你以為趙衛國沒在引線裝二次爆炸?”
我沒動。
手指還在匕首上,但呼吸變了節奏。心跳往上跳了五下。
他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你以為你是被我害的?錯了。我隻是個開關。真正想讓你死的,是那個坐在辦公室裏喝茶的人。”
我喉嚨發幹。
趙衛國的名字在腦子裏炸了一下,但我沒讓表情泄露。十年了,我一直以為仇人是他,可現在王振說,趙衛國早就布好了局,連二次引信都藏在主線路底下,等的就是我隊全滅。
王振看著我,機械眼轉動,紅光微閃,“你不信?那你想想,為什麽爆炸後我沒跑?為什麽我能活下來?為什麽我現在站在這兒,還能跟你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
“因為有人要我活著。有人要我記住每一個細節,等你醒來那天,親自告訴你。”
我咬住後槽牙。
女兒的臉突然浮出來——陳雪昨天放學時在校門口揮手,書包上掛著“爸爸是英雄”的鑰匙扣。她不知道,她爸是個差點被炸死在邊境的廢人。
王振的聲音更低了,“她書包裏的定位器,能連到趙衛國的衛星。”
我瞳孔猛地一縮。
“你女兒每天上學、放學、課間操、午休吃飯……所有軌跡,都在他螢幕上。”他頓了頓,機械喉部發出“咯”的一聲,“你以為你在保護她?你隻是在給他送資料。”
我右手瞬間摸向衝鋒衣內袋,確認全家福還在。紙張完整,沒被動過。
但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上週班主任說要家長簽字領新教材,特意提醒“別忘帶孩子書包”。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她是想確認定位器有沒有脫落。
王振看著我,機械臉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死盯著我,“你想救她嗎?”
我沒答。
他笑了一聲,轉身要走。
我猛地抬頭,“條件是什麽?”
他停下,沒迴頭,“你交出胎記資料,我把定位器坐標給你。你可以去拆,也可以去毀。但你要知道——趙衛國還有備份。不止一個,是三百二十七個節點,遍佈全市學校。”
我握緊匕首。
三百二十七個。
這不是針對我一個人,是整座城市的兒童係統都被滲透了。
王振繼續說:“你女兒隻是其中之一。但她特別,因為她的胎記和你一樣,位置、形狀、光譜反應……完全對稱。趙衛國叫她‘s-08’,說她是‘重啟鑰匙’。”
我腦子嗡的一聲。
陳雪才十歲,小學生,怎麽會是鑰匙?
可她昨晚醒來時說過一句話:“媽媽告訴我,你肩上的星會亮起來。”
我當時以為是夢話。
現在想來,她媽可能早就知道。
王振轉過身,機械臂緩緩抬起,指向我,“交易很簡單。你給我資料,我給你坐標。你救她,也救別人。不然——明天早上七點,第一波訊號啟用,所有連線定位器的孩子,書包夾層裏的微型電極會開始升溫。”
我盯著他。
他知道我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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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我能放過你?”他冷笑,“我不是好人。但我女兒也被他控製過。我知道那種感覺——眼睜睜看著親人被當成棋子,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所以我留著這塊軍牌。不是為了贖罪,是為了等你醒來。等你說出那句話:‘你還記得s-07是誰嗎?’”
我沒說話。
但他要的答案,我已經給了。
我緩緩抬起左手,把盾牌往右移了半寸。
動作很輕,但足夠讓他看見——衝鋒衣內袋裏,那張全家福的一角露了出來。陳雪畫的我,肩上有顆星星。
王振的機械眼紅光閃爍了一下。
“你敢拿她當籌碼?”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需要籌碼。”他搖頭,“我已經輸了。但我可以讓你贏一次。”
我盯著他,手指仍搭在匕首上。
他知道我不信他。
可我現在沒選擇。
右腿的舊傷又開始抽筋,我靠在盾後,沒動。天光更亮了,照在鈦合金盾麵上,反出一層冷灰。王振站在原地,沒前進,也沒後退。我們之間隔著二十米的碎石地,像兩條被鎖在同一根鏈子上的狗,誰先撲,誰就先死。
我慢慢把盾牌推迴原位,完全遮住照片。
這個動作,等於告訴他:我聽進去了,但我不會低頭。
王振看了我一眼,轉身,沿著南側窄道往迴走。液壓杆的嗡鳴聲漸遠,最後消失在拐角。
我沒追。
也沒放鬆。
盾還立著,電磁吸附介麵發出微弱的藍光脈衝。我靠著柱子,右手摸了摸左肩胎記,麵板下那塊組織正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蘇醒。
係統界麵沒提示,也沒彈窗。
但它在運轉。
就像一塊沉默的傷疤,陪著我從廢墟裏爬迴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匕首綁著的戰術手電,反光麵映出我半張臉——眉骨有疤,眼神渾濁,像個熬過太多夜的中年人。可我知道,隻要我還在,陳雪就還有爸。
隻要我還站著,他們就得掂量。
遠處傳來金屬箱蓋輕微開合的聲音。
我抬頭。
王振沒走遠。
他站在通道盡頭,手裏拿著那個銀色金屬箱,正一點點擰開旋鈕。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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