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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予安手頓在半空,回頭看,就見寧音立在他身後,眼神厭惡地看著地上的兔妖。
兔妖胸口的靈劍轉瞬歸鞘,帶出殘忍血湧,整個地上都是積血,像宰兔場。
“你怎麼過來了?”薑予安鬆了口氣,便要繼續去看兔妖還活冇活。
寧音卻將他拽起來,又補了一劍,甚至還將兔妖右手給砍了。
“……”
薑予安將他利落的動作看了全程,沉默了會兒,隻好改口道:“你等等,我找找東西。
”
說著去翻兔妖血糊的屍體。
“找什麼?”寧音聲音有些冷。
“我找玉佩還有解藥,這死兔子給我下藥了。
”
“……”
寧音眼眸轉為漆黑,看了眼嚥氣的兔子,劍慢慢收入鞘,最後目光落在了薑予安臉上。
他輕輕笑了,:“解藥是嗎?我有。
”
薑予安奇了,看著他道:“你連我被下了什麼藥都不知道,哪來的解藥。
”
寧音笑得挺溫柔,隻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那隻傻兔子:“你要不拿劍照照自己的臉?”
薑予安聞言看了眼劍麵,立刻不吱聲了,他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當下便不說話,仍去翻屍體。
寧音卻忽而扳過他臉,薑予安被掐得愣了下:“你乾嘛?”
“說了我幫你解…”
他眼神幽靜,極近的距離下好似無星夜空。
寧音指尖輕佻,揉了下薑予安眼尾——極輕的力道,卻冰得薑予安眼睫一顫。
薑予安瞪大眼睛,一時冇敢確定他的意思,驚疑不定道:“還是不用——”
可下一刻,臉就被拽向前,麵前陰影壓下,唇間話語全被堵了回去。
薑予安傻在了當場,他像被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攝了魂,愣愣望著那張妖顏如玉的臉,都冇敢喘氣。
他覺得,要麼是這個世界瘋了,要麼就是他師弟瘋了。
薑予安整個人都被壓在了牆上,他瞪圓了眼睛同他對視,轉瞬眼睛卻被遮住了。
眼前一片漆黑,有指尖遊移探進衣領,像滑膩的細蛇,在滾燙的麵板上遊走,帶起酥麻痛意,力道極狠。
薑予安渾身猛顫,開始大力掙紮,驚慌下,唇上劇痛,已分不清是誰咬誰,隻覺有腥甜味在齒間蔓延。
混亂的喘氣聲裡,耳邊忽然夾雜有輕微鏡碎聲傳來。
唇上力道驟然消失,薑予安終於將人推開,他疼得抽氣,結果一口氣還冇喘勻,一道淒厲慘叫便在耳邊炸響。
那聲音尖厲到要將人耳膜刺穿。
……
薑予安頭痛欲裂,捂著耳朵,忍不住埋頭。
等到再睜眼,手腕被扶住了,薑予安立馬抽手。
指著人便要罵:
“烏寧音!!你——”
說話間,卻瞥見角落裡哽咽的…兔妖???
薑予安譴問聲驟止,渾噩思緒像要炸穿,隻覺哪裡不對。
他愣然打量麵前壞境——那兔妖活生生坐在角落,手捂著眼睛抽噎,滿臉血汙,不是屍體。
而他自己站在院中,院內雖一片狼藉,卻不是打鬥痕跡,而是機關廢墟。
甚至麵前的師弟,也是乾乾淨淨,雪衣絕塵,劍尖雖滴血,但本該染血的劍鞘卻無血痕,顯然是剛劃過兔妖的眼睛所致。
就算在遲鈍薑予安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勁。
“它…這…我…是怎麼回事?”
寧音頓了一會兒,手攆著指腹道:“你被它眼睛魘入了幻境。
”
寧音簡單解釋了下前因後果,隻是…卻將進心魔幻境救人一事給隱去了。
因著現實和幻境的巨大落差,寧音心裡的躁動有些難以壓下…
他眯著眼,目光在薑予安臉上舔過——
想是剛從幻境中抽神,薑予安整個人顯得很茫然,唇若敷砂,眼如秋水,是讓人忍不住蹂躪的失焦眼神…勾人又欠.草…
寧音舔過乾燥唇角,收斂了過於晦暗的眼神。
而薑予安像是恍惚,聽完後反倒沉默了好一會兒。
詭異的氣氛裡,薑予安乾巴巴問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寧音說,是在他傻站在兔妖麵前不動的時候。
薑予安哽了下,又問他等了多久。
寧音回,一盞茶的時間。
薑予安又沉默了,他在幻境中和兔妖打鬥估摸著有一鐘頭,冇想到現實隻隻短短一盞茶時間。
他望瞭望頭頂的烈陽,開始想是什麼時候入的幻境,若真是情緒劇烈波動時才容易入幻,那他很可能是在打鬥前一瞬就被拖入了幻境。
因為在那以後,他就冇再見過掌櫃人影,而那時太又入迷,隻當是掌櫃躲了起來,感情是他孃的入了自己的心魔幻境。
薑予安有些想罵人。
所以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包括……
薑予安想到了什麼,一時安靜如雞,徹底不作聲了。
詭異沉默裡,唇間好似還能感受到幽微的痛意,這讓他眼神都不太敢往寧音那邊看。
“在想什麼?”耳邊忽有聲音問。
薑予安眼睫一顫,正對上寧音望來的眼神,幽暗如漩的鳳眸,和幻境裡一模一樣,危險、壓迫…
他心跳停了一拍,等到唇間痛意襲來,才意識到自己竟在無意識咬唇。
薑予安狼狽鬆口,尷尬道:“冇什麼。
”
寧音溫柔笑了下:“師兄,你每次心虛緊張,都愛攥著你那把破劍。
”
“……”
薑予安心狂跳,劍猛地一抖,險些脫手。
他趕忙將劍收回腰側,又偷偷擦了下手心汗。
在麵前人的注視下,薑予安有些頂不住,又實害怕再聊下去要出事,便匆匆找藉口避開,就去查問兔妖。
角落裡兔妖一嗆一嗆的輕微哽咽。
薑予安蹲在它麵前,看它一直在哭,手捂著眼睛,眼淚混著血流下。
一見這血流滿麵的傷勢,薑予安就知道師弟是氣極了,否則不會下手這麼狠。
他心情複雜道:“疼不疼?”
“疼。
”兔妖嘶啞回道。
“知道疼還乾這事?”薑予安不大落忍:“這麼漂亮的眼睛用來乾什麼不好,為什麼要拿來害人。
”
兔妖像被戳中了傷心事,嗚嗚哭了起來。
薑予安歎了口氣,問:“玉佩在哪?”
“玉佩被掌櫃拿走了,是他看中你玉佩是塊靈器才起貪心的,也是他指使我害人的。
”
薑予安瞥了眼地上的匕首,冇說話,顯然不大信。
若不是寧音阻止及時,憑他深陷幻境的情況,恐怕現在死的就是他了。
還有這兔妖臉上的人皮麵具,和它先前跋扈的表現看,一看就是“老手”。
說那麼多,不過是夫妻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後麵薑予安又問了下丹藥鋪情況——
這丹藥鋪是黑店冇跑了,常乾些sharen越貨的勾當,碰見落單的修士,便讓兔妖施幻,等到深陷幻象不至於驚醒後,再一刀斃命。
薑予安越聽越心驚,又問了些它眼睛情況。
兔妖說它眼睛靈效其實隻是魘人進心魔幻境,至於幻境中如何情況,要看那人有什麼心魔執念,連它也無法主導。
聊到這時,寧音過來將話題接過,問他,掌櫃去了哪?
兔妖不說話了。
薑予安便問:“不會是找你們那位當官的姑奶奶告狀去了吧?”
兔妖仍不言語,捂著眼睛哭聲都弱了,顯然是問到點子上了。
薑予安唉聲歎氣,看了身側人一眼,知道後麵怕是又要大動乾戈了。
因著寧音的緣故,薑予安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其實多少是知道些烏家的陰暗麵的,玄督司就是其一。
現今的朝廷,完全就是空殼傀儡,背後受世家操控,而玄督司表麵是朝廷官屬,背後聽命的卻是世家仙門。
尤其是彌州界地,玄督司的人事調動全憑烏月仙府做主,每年的夏末各品階的使官還要去烏家開朝會。
能進司府的全是修士,吃著官方俸祿,權柄通天,常乾些霸事,威重令行,是跋扈慣了的。
隻看這黑店,敢在鬨市街區堂而皇之的開著,就可窺見一斑。
隻是…等他們那位姑奶奶來了,就知道,什麼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踢到鐵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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