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光下的胎動與碎銀幾兩
休學後，她租了間600塊的小破屋，一床一桌一櫃，陰暗潮濕。
孩子要產檢、要營養、將來要奶粉尿布，每一分錢都要花。
她不敢問爺爺奶奶要，又找不到消失的陸時衍。林悅偶爾能幫她，但她清楚，還是要靠自己。
白天，她去便利店收銀、發傳單、拆快遞打包，能做的零工都接。
孕反沒消失，一站就是八小時，聞到異味就躲去廁所吐，吐完擦嘴繼續笑對顧客。
腰痠痛得直不起來，腿腫得穿鞋困難，她咬著牙，從不喊累。
晚上，她抱著舊課本熬夜學習。
檯燈昏黃，她一邊摸肚子安撫寶寶，一邊刷專業題、補網課。
她不能真的廢掉，等孩子出生，她要有學歷、有能力、有底氣養活他。
常常學到淩晨兩三點，困得點頭，就用冷水洗臉，繼續撐。
林悅發現後紅著眼罵：“你不要命了？懷孕還這麼拚！”
蘇婉隻是笑：“我要給念念攢錢，也要給自己留條路。”
那張B超單貼在床頭，小胎兒像顆花生，是她全部動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笨拙。彎腰繫鞋帶都費勁，要坐在床上慢慢來。晚上睡不好，怎麼躺都不舒服。腿開始浮腫，鞋子穿不進去了，她買了一雙大碼拖鞋，每天拖著走。
最崩潰的一次是洗澡的時候，她夠不著自己的腳。蹲在地上哭了十分鐘，然後擦乾眼淚，繼續洗。
林悅依舊周都來看她，這是那段艱難日子裡最溫暖的一束光，林悅給她帶水果、帶飯、陪她散步。有一次蘇婉半夜腿抽筋，疼得叫出聲。她給林悅發訊息，林悅二十分鐘就到了。
“你怎麼來的？”
“打車啊，你不是說疼嗎？”
蘇婉看著她，鼻子一酸。林悅幫她揉腿，一邊揉一邊罵：“那個姓陸的，別讓我見到他！”
蘇婉沒說話。她也在想他，但想有什麼用呢。
陸時衍已經兩個月沒有訊息了。電話打不通，訊息沒人回，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她不知道他在迪拜出了什麼事。她隻知道，他走了。
那天晚上，蘇婉正在煮麵條，手機響了。
螢幕上的名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奶奶。
她趕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婉婉啊，最近咋樣？瘦了沒？”
奶奶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帶著安徽老家的口音。還是那麼親切，那麼熟悉。蘇婉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挺好的，奶奶。您和爺爺身體咋樣？”
“都好都好。你爺爺天天去公園下棋，我說他他也不聽。”
電話那頭傳來爺爺的聲音：“誰說我壞話呢？”
蘇婉聽到爺爺的聲音，鼻子一酸。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奶奶，我……”
“咋了？”
“沒事。我就是……想你們了。”
“想我們就回來看看。你爺爺天天唸叨你，說婉婉啥時候回來啊，我想她了。”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捂著嘴，沒讓聲音傳過去。
“奶奶，我最近……在準備論文，忙完了就回去。”
“好好好，你忙你的。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嗯。奶奶，你跟爺爺說，我挺好的，別擔心我。”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吃飯了沒？別老吃泡麵，沒營養。”
“吃了。我吃的麵條，還加了雞蛋。”
“那就好。婉婉啊，你爺爺讓我問你，錢夠不夠花？”
“夠的，奶奶。你們別給我打錢了，我有。”
“那行。那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好。奶奶晚安。”
掛了電話，蘇婉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很久。
她不敢告訴他們。不敢說她懷孕了，不敢說那個男人走了，不敢說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能一個人扛。
哭完了，她擦乾眼淚，把煮糊的麵條倒掉，重新煮了一碗。加了兩個雞蛋，還有一把青菜。她告訴自己，要好好吃飯，肚子裡還有孩子。
她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吃。麵條沒什麼味道，但她吃得很認真。
晚上，蘇婉躺在床上，摸著肚子。肚子裡突然動了一下，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愣住，又等了一會兒，又動了一下。
她哭了，但這次不是絕望，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寶寶，你是不是在跟媽媽說話？”
肚子裡的孩子又動了一下。
蘇婉笑了，笑得眼淚還掛在臉上。
“好，媽媽知道了。媽媽會好好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小的生命。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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