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安?招個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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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之轉過身,看向那隻大雕。
大雕站在岩石上,灰黑色的羽毛在風中微微顫動,禿了的地方露出粗糙的麵板,頭頂那一圈肉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它的左翅歪斜著,但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銳利如刀,盯著林曜之,目光裡有警惕,有敵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曜之看著它,開口了。
“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話。”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靜,“跟我走,還是留在這兒。”
小龍女微微側頭,看了那大雕一眼,清冷的眉眼間閃過一絲疑惑。
郭芙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林曜之,又看看大雕,滿臉寫著“這雕能聽懂人話?”
大雕冇有動。
它站在岩石上,金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曜之。
它的身體微微繃緊,翅膀收攏,脖頸上的金色羽毛根根豎起,像是在做某種掙紮。
它想反抗。
林曜之站在那裡,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但大雕感受到的東西不一樣——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感,像是螻蟻仰望蒼穹,像是微塵麵對烈日。
它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猛虎,見過巨蟒,見過狂風雷電,從來冇有怕過任何東西。但眼前這個人,讓它從骨子裡感到恐懼。
它想逃,但腿動不了。
林曜之身上的氣息,彷彿煌煌大日。
大雕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
它低下了頭,金黃色的眼睛裡的敵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臣服的溫順。它點了點頭。
郭芙的嘴巴張開了,半天冇合上:“它、它真能聽懂?”
楊天波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奇怪了——大哥身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林曜之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沈驍。
“老三,你騎馬馱著這貨。”林曜之說,“這貨不會飛。”
沈驍看了一眼那大雕。大雕也看了他一眼,金黃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屑,像是在說“你也配馱我”。
但林曜之的話它不敢違抗,垂著頭,邁著兩條粗壯的腿,搖搖晃晃地走到沈驍的馬旁邊。
“抱上去。”林曜之說。
沈驍伸手去抱大雕。
大雕的身體比看上去還重,灰黑色的羽毛粗糙紮手,一股腥味撲麵而來。
沈驍皺了皺眉,雙臂用力,把大雕抱上了馬背。
大雕蹲在馬背上,兩隻粗壯的爪子抓住馬鞍,翅膀收攏,穩住了身形。
林曜之看了大雕一眼。
這貨確實醜。
頭頂上一堆肉瘤,像癩蛤蟆的背,脖子上的毛掉得七零八落,露出灰黑色的麵板,翅膀上的舊傷結了厚厚的痂,整個看起來像是被雷劈過又活過來的老樹根。醜不拉幾的。
“路上給它治。”林曜之說,“冇事傳它九陽神功。”
楊天波愣了一下:“大哥,這雕還能練內功?”
狗哥的狗都會內功。林曜之暗道,“教吧,不知道學不學得會。”
眾人收拾妥當,離開獨孤劍塚。
出了山穀,辨明方向,一路向北。
秋意漸深,北風漸緊。
二十三騎加一雕,沿著官道走了整整一個月。
路上冇有再做什麼多餘的事,白天趕路,晚上紮營,偶爾打些野味填肚子。
大雕的傷被林曜之處理了一下。林曜之隻是每天用內力幫它疏通氣血,促進傷口癒合。
大雕對林曜之的態度從一開始的恐懼,慢慢變成了敬畏,又慢慢變成了一種類似依賴的東西。
它每天蹲在沈驍的馬背上,吃林曜之遞給它的生肉,喝林曜之遞給它的清水,偶爾發出低沉的叫聲,像是在跟林曜之說什麼。林曜之聽不懂,也不在意。
一個月後,關中渭南,莊園在望。
遠遠地,莊園門口站著一個婦人,青布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容溫婉,目光溫和。
穆念慈站在門前,看著官道上漸漸接近的馬隊,嘴角微微上揚。
林曜之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穆念慈麵前:“義母,我回來了。”
楊天波也跪了下來:“娘。”
小龍女和李莫愁跟在後麵,各自行了禮。十八騎兄弟齊刷刷抱拳:“義母!”
穆念慈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看見郭芙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看見馬背上那隻醜大雕的時候又頓了一下,但什麼都冇問,隻說了一句:“都是好孩子,回來就好,進屋說話。”
眾人進了莊園,各自安頓。
穆念慈讓人燒了熱水,備了飯菜,忙前忙後,不亦樂乎。
第二天,林曜之去了降兵的營地。
三千多降兵駐紮在莊園以東五裡外的平地上,用木頭和泥土搭了簡易的棚屋,外圍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像個大號的難民營。
“大哥。”秦馳迎上來,抱拳行禮,“三千二百七十三人,清點完畢。北方漢人一千八百多,契丹四百多,女真三百多,西夏黨項兩百多,西域色目一百多,邊疆雜部一百多,抓來的壯丁一百多,純正的蒙古人不到一百。”
“蒙古人怎麼處理?”林曜之問。
“按大哥的意思,純正的蒙古怯薛軍,一個不留。”秦馳的聲音很平靜,“但這裡麵真正的怯薛軍隻有十幾個,其他的都是各部征調的牧民,算不上精銳。還有幾個是部落裡逃出來的,說是在蒙古待不下去,自願投的。”
怯薛軍,不可能投降,這時候的蒙古兄弟們,特彆是怯薛軍,林曜之也想招降,可是這些人不可能投降,黃金家族的榮耀,根深蒂固,殺吧!
蒙古也是諸夏之一,和某類人不一樣。
林曜之點了點頭。
純正的蒙古人,尤其是怯薛軍,那是鐵木真親自打造的精銳,從小喝馬奶酒吃風乾肉,騎著蒙古馬在草原上長大,對黃金家族忠心耿耿,不可能被招降。
但那些被蒙古人征服的部族,本來就跟蒙古人有仇,投降之後也是被當炮灰使,有些還是蒙古的底層,有機會反水不會猶豫。
“歸正軍。”林曜之說,“從今天起,你們就叫歸正軍。”
秦馳抱拳:“是。”
“你統領歸正軍。”林曜之看著他,“陳默那邊,我讓他派人去把之前藏的金銀拉回來。買了糧之後,剩下的錢全部買軍械。向大宋的官員買。”
秦馳愣了一下:“大宋的官員……肯賣?”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隻要給錢,那夥子人啥都敢賣。”
秦馳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王朝末期都一個樣,大宋也不例外。
陳默接到命令後,當天就帶著一隊人馬出發了。
藏錢的地點都是林曜之親自選的,陳默也清楚,陳默要做的就是挖出來,運回來。
兩個月後,陳默還冇回來,另一撥人先到了。
那天上午,林曜之正在校場上指點楊天波練玄鐵重劍,莊園門口的哨兵忽然吹響了號角。
號聲三長一短,是“有客來”的訊號。
林曜之停下動作,皺了皺眉。
沈驍從外麵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大哥,朝廷來人了。是個太監,帶著儀仗,說是來傳旨的。”
林曜之冇說話,把手中的劍遞給身邊的赤旅,大步走向莊園正門。
莊園門口停著一隊人馬,打頭的是一頂藍布小轎,轎旁站著個白白淨淨的中年太監,身穿青色蟒袍,頭戴三山帽,麵白無鬚,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儀仗兵,舉著旗幡牌匾,吹吹打打,排場不小。
那太監看見林曜之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綾聖旨,展開來,拖長了聲音念道:
“敕曰:朕聞關中有義士林曜之,忠勇可嘉,屢破北虜,深慰朕懷。茲特授爾昭武校尉、懷遠鎮撫使、忠義縣男,賜銀魚袋,著即赴臨安述職,欽此。”
太監唸完聖旨,笑眯眯地看著林曜之,等著他跪下接旨。
林曜之站在台階上,負手而立,一動不動。
太監的笑容僵了一下,以為林曜之冇聽清,又補了一句:“林將軍,還不接旨謝恩?”
林曜之伸手接過聖旨。
太監的笑容重新綻放。
林曜之轉身,走到門邊的火盆前——那火盆是早上燒炭取暖用的,炭火還冇滅。他把聖旨扔進了火盆。
黃綾遇火,立刻捲曲、發黑、燃燒。火焰舔舐著聖旨上的金字,發出嗤嗤的聲響,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太監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林曜之,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你、你、你——”
林曜之轉過身,看著那太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群軟蛋讓我回去當辛稼軒,還是當嶽武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回去告訴朝堂上那群軟蛋,我北地大好男兒,不願給你大慫做狗。滾。”
太監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指著林曜之的手在發抖:“林、林曜之,你、你大逆不道!你、你敢燒聖旨!你、你這是造反!”
“造反!他趙家不是造柴家的反?況且這北地他趙家守不住,自有英雄收複,北地也不是他趙家的。”
林曜之冇有看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太監,丟下一個字。
“滾!”
沈驍和趙承一左一右走上前去,兩把刀同時出鞘,刀光一閃,刀尖抵在太監的咽喉前三寸處。
太監的尖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請吧。”沈驍笑眯眯地說,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太監連滾帶爬地鑽進轎子,儀仗兵們手忙腳亂地抬起轎子,一溜煙跑了。
林曜之站在台階上,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儘頭,麵無表情。
招安?招個鳥安。
曆史上能讓他林曜之義無反顧追隨的,隻有一個人。
除了那人,誰都不行。
秦始皇不行,李世民不行,趙昀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