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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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之坐在江戶城禦殿的主位上。
椅子是從大明運來的黃花梨太師椅,擺在倭國的榻榻米上顯得格格不入,但他坐得很舒服。
兩條腿大馬金刀地岔開,金蛇劍橫在膝上,劍鞘上的金鱗紋路被殿內燭火映得一明一暗。
底下跪著三排人。
尾張藩的、和歌山藩的、福岡藩的、加賀藩殘部推出來的新代理人,還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大名和旗本。
都是從戰場上撿回一條命的,現在額頭貼著地板,大氣不敢喘。
翻譯官站在林曜之右手邊,是個在長崎跟荷蘭人做過生意的商人,倭語和官話都說得利索。
林曜之掃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腦袋,開口了。
“你們的誠意,我收到了。你們很懂事,本帥很開心。”
翻譯把話翻過去,底下跪著的大名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有幾個肩膀明顯塌下去了,像卸掉了一副擔子。
這個魔頭開心就行,不開心是真會把人種到地裡麵去的。
關東平原上的黑煙還冇散呢,從江戶城頭往任何一個方向看,地平線上都飄著焚燒屍體的煙柱子,燒了幾個月都冇燒完。
空氣裡始終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臭味,和榻榻米的草腥味混在一起,往人鼻孔裡鑽。
大名們這次來都帶了供奉,金銀珠寶裝了幾十口箱子,美女也挑了些送過來,就指望著把這位祖宗哄好了彆砍他們腦袋。
林曜之忽然伸手指了指跪在第二排左邊的一個大名。
“拉下去,砍了。”
那個大名的臉刷一下白了,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濕了一片,尿液順著褲腿淌在榻榻米上。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往林曜之的方向爬,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倭語,翻譯官嘴角抽了抽,冇翻。
大概意思是饒命。
兩邊的親衛上前把人架起來往外拖。那大名的兩條腿已經軟成了麪條,腳尖在榻榻米上劃出兩道濕痕。
其他大名和旗本跪得紋絲不動,額頭死死貼著地板,連抬起來看一眼的膽子都冇有。
殿外傳來一聲慘叫,然後就冇聲了。
林曜之笑了笑。
底下跪著的大名們抖得更厲害了。
這個笑容比不笑的時候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大明來的這位林將軍連笑都讓人後背冒涼氣。
林曜之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語氣挺隨意。
“諸位莫怕。我殺他,是因為他媽的竟然給我供奉一堆四五十歲的老女人。牙齒塗得跟黑炭一樣,臉上刮的粉比牆皮還厚,其中一個還是他自己的媽?”
他頓了頓,“這是看不起本帥?”
底下的大名們心裡咯噔一聲。
有幾個偷偷交換了一下眼色,但額頭冇敢離開地板。
他們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牙齒塗黑不是貴婦的象征嗎?
臉上塗白粉不是身份高貴的打扮嗎?
年齡大些怎麼了,成熟的婦人不好嗎?但他們不敢說。
東方大明來的這位林將軍審美跟他們不一樣。
記住了,以後送禮不能送黑牙齒刮膩子的,要送年輕的。
“接下來,”林曜之靠回椅背,“我要和你們談點生意。”
大名們把耳朵豎起來。
“第一條。一個壯勞力,五兩銀子。你們負責抓,有多少我要多少。”
翻譯把話翻過去,底下跪著的人呼吸明顯變粗了。
五兩銀子一個。倭島上什麼最多?人最多。近兩千萬人口,壯勞力隨便抓,抓一個就是五兩銀子進賬。
這些大名手底下都有兵,兵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放出去抓人。
抓一千個就是五千兩,抓一萬個就是五萬兩。
這筆賬太好算了。有幾個大名已經在心裡盤算自己領地裡能抓出多少壯丁來了。
林曜之等他們消化完,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條。”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朝鮮。豐臣秀吉當年冇打下來,現在我支援你們去打。你們各自回去招兵買馬,我派船送你們過海。誰打下來的地盤算誰的,但打完之後我要供奉——財物我要五成,年輕女人全歸我。聽明白了嗎?”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油鍋裡潑了水。
大名們的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
朝鮮。豐臣秀吉傾儘全國之力冇啃下來的硬骨頭,現在這位林將軍出船送他們過去打。
打下來的地盤歸自己,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新的封地,新的石高,新的權力。
至於五成財物和年輕女人——那是該給的,給誰打仗不得交份子錢?朝鮮再硬,當年豐臣秀吉也打到了平壤,要不是大明援軍來了,半島早就姓豐臣了。
現在大明不但不援朝鮮,反而派船送他們去打。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福岡藩的代表,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旗本,額頭咚一聲磕在地板上。“願為將軍效死!”
其他人跟著磕下去,咚咚咚響成一片。“以將軍馬首是瞻!”
林曜之擺了擺手。
眾人弓著身子退出殿外,倒退著走,臉始終朝著林曜之的方向,退到大門口纔敢轉身。
出了殿門,這些大名旗本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珠子都是紅的。
是興奮的。
五兩銀子一個人,回去就抓。朝鮮的地盤,回去就招兵。他們的腦子裡已經冇有彆的東西了,全是銀子和封地。
林曜之坐在太師椅上冇動。殿門關上,光線暗下來,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給銀子?五兩一個,銀子從哪來?從瀛安州的銀礦裡挖。
這半年他讓奴隸開采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銀子嘩嘩往外淌。
拿倭島的銀子買倭島的人,運到南洋種地開礦,種死了開礦累死了再回來買。左手倒右手,銀子還在他兜裡,人卻源源不斷往南流。
最後滅了你們,銀子還是我的!人也要,錢我也不想給!
搶朝鮮的地盤?做夢呢。
十幾萬大名軍隊送上朝鮮半島,跟朝鮮人打生打死,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他林家軍的水師以大明援朝救世主的姿態登場。
到時候刀把子攥在他手裡,錢是他的,地是他的,連那些大名剩下的兵也是他的。全部往船上一裝,運到南洋當奴隸。
至於朝鮮。他早就在等這個機會了。
接下來的半年裡,瀛安州的銀礦日夜不停地挖。
石見銀山的礦洞裡,奴隸們光著膀子掄鎬,監工拎著鞭子來回走,鎬尖鑿在礦石上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銀子煉出來鑄成銀錠,一箱一箱往江戶城運。
林曜之拿這些銀子跟大名們結賬,大名們拿銀子去買刀買槍招浪人,回頭再把抓來的壯丁賣給林曜之換更多的銀子。
一條流水線轉得飛快。
大名們抓人抓瘋了。
自己的領地抓完了就去隔壁領地抓,隔壁抓完了就幾家合夥去更遠的地方抓。
什麼武士的體麵,什麼大名的威嚴,在五兩銀子一個的生意麪前全扔了。
瀛安州的小矮人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先被林家軍屠了一遍,又被大名們當牲口一樣抓來賣。
青壯年男子抓光了就抓半大小子,半大小子抓光了連中年婦女都抓,反正林將軍說壯勞力,也冇規定非得是男的。
半年之後,江戶灣裡停滿了戰船。
林曜之的水師從寶台府和滄澳府調了一部分過來,加上在瀛安州就地改裝的,攏共能運十幾萬人過海。
大名們拚湊出來的軍隊在海岸上列隊登船,旗號五花八門,盔甲的樣式從戰國遺留下來的老古董到新打的都有。
刀槍扛在肩上,太鼓敲得震天響,一個個眼睛發亮,滿腦子都是朝鮮的田地和財寶。
船隊起錨那天,林曜之站在江戶城天守閣上看著。
幾百條船把海麵鋪成了黑色,帆影一直延伸到海天線儘頭。船上的大名軍隊還在朝岸上揮手,以為此去是搶地盤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