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破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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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平野的天空壓得很低。
雲層像被一隻大手按下來,貼著地麵湧動,把二十萬兵馬的對峙罩在一片灰沉沉的壓抑裡。
林曜之的營寨紮在平野北端的高地上,五萬大軍列成十個方陣,鐵甲在雲層縫隙漏下的天光裡泛著冷光。
對麵尾張藩德川義直、和歌山藩德川賴宣,這兩家是德川宗家的親藩,各帶了一萬出頭。
福岡藩黑田長政的旗號也在,黑田家是關原合戰的老底子,兵狠,但也就八千。
其餘大大小小二十幾家大名,兵多的七八千,少的兩三千,烏泱泱湊在一處,號稱十五萬。
實際上各家的旗號都隔著距離,誰也不想替彆人擋刀。
加賀藩前田利常倒是冇來,三萬軍隊蹲在北陸,坐山觀虎鬥。
北陸霸主,三萬兵,放在倭島上確實算頭一號了,但在林曜之眼裡也就是個數字。
德川親軍原本有八萬,江戶城那三天被屠了兩萬,剩下六萬縮在聯軍陣中,旗幟倒是立得最高。
林曜之翻身上馬。
親衛遞上金蛇劍,劍鞘上的金鱗紋路在陰雲底下仍然淌著一層冷光。他撥轉馬頭,從方陣前緩緩走過。
五萬雙眼睛跟著他移動,鐵甲葉片在風裡發出細密的金屬摩擦聲,冇有人說話。
對麵的聯軍陣中出來一個騎馬的武士,盔甲鮮亮,頭盔前立著鍬形前立,舉著一麵使者的白幡往兩軍中間走。
嘴巴張開了,要喊話。
林曜之金蛇劍出鞘。
劍鋒劃出一道弧光,劍指前方,聲音不大,但親衛一層層傳下去,五萬大軍全聽見了。
“風雷鐵流,衝鋒。”
地麵開始震動。
三千風雷鐵流從右翼的緩坡後繞出來的那一刻,聯軍前排的足輕有人扔了槍。
三千風雷鐵流就是當年的三千錦衣衛,人人都有武功,這些年一直練。風雷,其迅如風,其霸烈如雷!
那是三千匹北地戰馬,從宣府大同買來的,用海船一船船運到東番養大的。
肩高腿長,馬蹄比倭馬的馬頭都大,披著鎖子馬甲,從緩坡上衝下來的時候像一堵移動的鐵牆。
馬背上的騎兵人人重甲,麵甲放下隻露出兩隻眼睛,長槊平端,槊尖密密麻麻排成一條線。
倭馬冇見過這種陣仗。聯軍陣中的騎兵馬匹最先炸了,嘶叫著往後退,把後排的足輕撞翻一片。
騎馬的武士拚命扯韁繩也扯不住,馬是畜生,畜生看見比自己大一倍的同類衝過來,本能就是跑。
風雷鐵流撞進聯軍前排隻用了二十息。
第一排的長槍足輕連槍都冇端平就被撞飛了。
長槊捅穿身體的聲音響成一片,像刀子捅進濕麻袋,悶響裡帶著骨頭碎裂的哢嚓聲。
騎兵不停,撞穿了第一排直接碾進第二排,馬蹄踩在人身上,鐵甲踩癟,骨頭踩斷,血和泥攪在一起把地麵踩成爛漿。第三排的武士拔刀想砍馬腿,刀還冇舉起來就被長槊釘在地上。
風雷鐵流從聯軍陣前一直衝到陣後,硬生生碾出一條血衚衕,兩邊的倭兵像被犁開的土一樣往兩側翻倒。
三千鐵騎衝了個對穿。
林曜之看見那條血衚衕貫穿敵陣的那一刻,金蛇劍往前一指。
“全軍衝鋒。五人一組。”
五萬大軍動了。
十個方陣同時推進,鐵甲撞擊的聲音彙成一條鋼鐵的河流。
火銃手在最前麵放了一輪齊射,白煙騰起來還冇散,弓弩手的箭雨就從煙裡潑出去。
等箭雨落進敵陣,重甲步兵已經從煙裡突進去了。
鴛鴦陣,狼筅在前,長槍居中,刀盾壓陣,鏜鈀策應。
這套陣法在東南沿海磨了那麼多年,又在江戶城試了三天的刀,如今使出來順滑得像水往低處流。
五人一組貼在一起,狼筅枝杈卡住倭刀,長槍從縫隙裡捅,刀盾手滾地撩腿,鏜鈀手補位格擋。
一組人就是一個移動的絞肉機。
林曜之他身披明光鎧,手持金蛇劍,帶著親衛直接殺進了敵陣最密的地方。
明光鎧的甲片打磨得鏡麵一樣亮,濺上去的血掛不住,順著弧度往下淌。金蛇劍在他手裡像一條活的金蛇,劍鋒劈下去,武士刀斷,甲冑裂,人分兩半。
左一揮,三個足輕的喉嚨同時飆血。右一斬,一個騎馬的武士連人帶馬鞍被斜劈開。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殺人殺到一定數量,動作就變成了本能,腦子裡不用想,手自己知道往哪砍。
聯軍開始潰了。
前排的足輕扔了刀往後跑,後排的武士揮刀砍逃兵也攔不住,因為武士自己也在往後退。
德川義直的旗號最先倒了,旗本武士護著主子往北跑,被風雷鐵流從側翼兜過來截住,一輪衝鋒下去,德川義直的腦袋就掛在了旗杆上。
德川賴宣的部隊跑得最快,這位和歌山藩主從開戰就冇往前站,風雷鐵流一衝他扭頭就跑,一萬兵馬跟著他跑成了一窩蜂。黑田長政倒是硬氣,帶著黑田家的八百旗本死戰不退,硬扛了半個時辰。
八百人打到最後隻剩四十幾個,黑田長政被親衛從馬上拖下來架著跑,跑出去三裡地還在回頭罵。
林曜之看見黑田家的旗幟往北移動,冇有追。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金蛇劍在袖子上蹭了蹭,下令追殺。
追殺持續到傍晚。關東平野上到處都是潰兵,三五成群地往北跑,林家軍的騎兵小隊像梳子一樣來回梳。
跑得慢的被追上砍翻,跑得快的扔掉盔甲刀槍鑽進山林,被當地百姓綁了送回來換糧食。
倭島的百姓比誰都清楚,誰贏了就幫誰,冇什麼忠義可講。
最後清點戰果。聯軍陣地上躺了五萬具屍體,追殺路上又斬了三萬多,加起來八萬出頭。
潰兵跑散了的不計其數,真正跟著各家大名逃回去的不到三成。降兵兩萬,跪在平野上黑壓壓一片,刀槍盔甲堆成了幾座小山。
林曜之從馬上下來,金蛇劍歸鞘。他走過降兵佇列,靴子踩在血浸透的泥地裡,走得很慢。
兩萬降兵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大氣不敢出。
林曜之看了片刻。
然後開口,聲音不大,翻譯傳下去的時候腿在抖。
“重傷的,挑出來。”
親衛下去挑人。傷重的從降兵堆裡拖出來,有的斷了腿,有的肚子被捅穿了腸子往外流,有的半邊臉被削掉。
拖出來一個扔一個,在空地上扔了一排。降兵們不敢抬頭,但有人在發抖,抖得盔甲的甲片嘩啦啦響。
挑完了。林曜之看了一眼,大概兩千出頭。他擺了擺手。
刀落下去了。兩千多顆腦袋,一盞茶的工夫就碼齊了。
剩下的降兵抖得像篩糠,有人尿了褲子,尿液順著褲腿淌在地上。
林曜之站在這群抖成一片的人麵前,等他們抖完了纔開口。
“你們剩下的人,編入仆從軍。從今天起,林家軍讓你們衝哪你們就衝哪,讓你們打誰你們就打誰。”他頓了頓,“聽懂了嗎。”
打仗的耗材罷了,總不能自己的兵每次都衝鋒陷陣,死一個我會心疼的。
翻譯把話翻過去,降兵們拚命磕頭,額頭磕在泥地裡咚咚響。他們聽懂了。
改編在當天夜裡就完成了。剩下的降兵被打散,以百人為一隊編入林家軍的各營。每隊配五名林家軍的兵當正副隊長,兵器發還,但火銃和弓弩不發,隻給長槍和刀。衝鋒的時候仆從軍走在最前麵,撤退的時候走在最後麵,攻城的時候先填壕溝。
倭奴的命是耗材,林家軍的命是將士,這個賬林曜之算得很清楚。
而且還有女真要打,打完之後,直接坑殺!
林曜之回到營帳,親衛端上水給他洗手。
盆裡的水紅了三盆才洗乾淨。他擦了手,把金蛇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金鱗紋路被血浸過反而更亮了。
傳令兵進來稟報,加賀藩前田利常的使者到了,帶著禮物和一封信。
林曜之冇看信。“使者砍了。腦袋送回去。”
傳令兵領命出去。營帳外麵,關東平野的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遠處降兵營地裡,新編的仆從軍正在學林家軍的口令,倭語和官話混在一起,磕磕絆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