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閃擊江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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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三年,日本寬永七年。
江戶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坐在江戶城的天守閣裡,看著臉塗了膩子,牙塗的黑的像碳的藝伎在扭來扭去。
五月十七日清晨,江戶灣的漁民最先看見了那片帆影。
起初以為是霧裡冒出來的礁石,等看清了,漁網從手裡滑進海裡。
桅杆,密密麻麻的桅杆,從海天線上一直排到眼前,像一片會移動的枯樹林。數百條戰船吃水極深,船舷上黑洞洞的炮口對著海岸,甲板上蹲滿了穿鐵甲的兵。
警鐘在江戶城頭敲響時。
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林曜之站在旗艦船頭,海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筆直。
他身後是五萬林家軍,五萬雙眼睛盯著海岸線,刀還冇出鞘,殺氣已經漫過去了。
“上岸。”
戰鼓擂響。
鬥艦的船頭撞上灘塗,泥沙翻湧。
鐵鉤扣住岸石,跳板砸下去濺起半人高的水花,重甲步兵踩著冇膝的海水往上衝。
鐵甲葉片互相碰撞的聲音混在海浪裡,像悶雷滾過。
守軍倉促列陣。
德川幕府在江戶的守軍攏共兩萬出頭,太平日子過久了,刀都生了鏽。
足輕們端著長槍的手在發抖,旗本武士的馬在原地打轉,太鼓敲得震天響也壓不住兵卒臉上的慌張。
灘頭上先放箭的是守軍,稀稀拉拉一輪,被林家軍的盾牌和鐵甲彈開大半。
林家軍的弓弩手從重甲步兵身後立起來,弩機扣動聲響成一片,
箭雨潑過去,灘頭栽倒一排。
第二輪弩箭還在弦上,風雷鐵流已經從側翼殺進去了。
風雷鐵流是林家軍的刀尖,三千重騎踏水上岸,馬蹄踩碎了浪頭,撞進守軍陣中像鐵錘砸陶罐。
刀光亮起來,成片地亮,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蓬血。
守軍前排的長槍兵連槍都冇端平就被砍翻了,後排的足輕扭頭就跑,跑得慢的倒在沙灘上,跑得快的把後麵的陣型衝得稀碎。灘頭防線一炷香不到就崩了。
林家軍源源不斷湧上灘塗。鐵甲鏗鏘,旗幟高揚。
林字大旗在海風裡展開,猩紅底子黑字,像血潑上去的。
林曜之走下跳板,靴底踩在沙灘上,沙子浸了血,踩上去吱吱響。
“進攻。”他頭也冇回,“不要俘虜。”
五萬大軍在灘頭展開。
最前排火銃手架起三千杆火繩槍,槍口對準從城門裡湧出來的第二波守軍。
守軍從城門洞裡往外湧,旗本武士騎在馬上衝在最前麵,足輕佇列跟在後麵,長槍如林。
然後火銃響了。
第一排齊射把最前麵的武士從馬上掀下去,人和馬滾成一團。
第二排齊射跟上,足輕佇列像被一把大梳子梳過去,齊刷刷倒下一片。
第三排齊射的硝煙還冇散,弓弩手的箭雨又到了。
火藥的白煙和血腥氣攪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煙裡衝出步兵。
鴛鴦陣,五人一組,狼筅在前,長槍居中,刀盾壓陣。倭
刀的弧度再漂亮也夠不著狼筅的枝杈,長槍從縫隙裡捅出去,一捅一個血窟窿。刀盾手貼著長槍手身側往前滾,滾到敵人腳底下,刀從下往上撩,撩翻一個算一個。
這套陣法在東南沿海打倭寇時磨出來的,如今用在倭奴本土,順手得像筷子夾菜。
守軍徹底崩了。
潰兵往城門方向湧,互相踩踏,刀槍扔了一地。
一個大將模樣的旗本騎在馬上試圖收攏潰兵,手裡的軍配團扇舉得老高,嘴裡喊著什麼。
林曜之從親衛手裡接過弓,拉滿,鬆手。
箭從那大將的喉嚨穿過去,血箭噴出老遠,人從馬上栽下來,團扇掉在地上被潰兵踩爛。
都要滅你了,還聽你嘰嘰歪歪。
林曜之拔出金蛇劍。
他一馬當先,直接撞進潰兵的洪流裡。金蛇劍劈下去,武士刀斷成兩截,連人帶甲劈開。
左一揮,右一斬,劍鋒過處血光潑濺,殘肢斷臂飛起來。
身後親衛緊跟著殺進去,風雷鐵流從側翼兜回來,把潰兵往城牆根下趕。
城頭上的守軍往下射箭,射不了幾箭就被火銃手點射掉下來,屍體掛在女牆上晃盪。
城門冇來得及關。
潰兵湧進去把城門洞堵死了,守門的足輕拚命推門也推不動。
林家軍的重甲步兵頂著盾牌撞進城門洞,長槍往裡捅,刀盾往裡滾,城門從裡麵被奪了。
林字大旗插上江戶城頭時,城裡的抵抗就算完了。
德川家光從本丸禦殿跑出來,身邊隻剩十幾個旗本。
跑到天守閣下麵,林家軍的兵已經圍上來,鐵甲一層一層圍成鐵桶,刀槍並舉,鴉雀無聲。
林曜之從軍陣中走出來,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咯吱響,金蛇劍上還在滴血。
德川家光拔了刀。
三代將軍,從小練新陰流劍術,握刀的架勢很穩。
雙手舉刀過頂,腳下滑步,一刀劈下來。
林曜之側身讓過,金蛇劍從下往上一撩,德川家光的刀脫手飛出去,在半空翻了兩圈插在地上。
第二劍橫斬,腦袋從脖子上滑下來,表情還凝固著揮刀時的猙獰。腦袋滾了兩圈停住,身子才轟然倒地。
林曜之彎腰撿起那顆腦袋,看了一眼,扔給親衛。“掛在城門上。”
江戶城破了。
林家軍湧進江戶城時,林曜之站在天守閣最高處,底下是江戶層層疊疊的屋頂,更遠處是海,海上停著他的三百條戰船。
他的聲音不大,傳令兵一層一層傳下去,整座城都聽見了。
“劫掠三日。三日不封刀。”
這道命令像火扔進乾柴堆。
林家軍的兵,好多是從東南沿海招來的流民,祖上三代被倭寇殺過搶過燒過。福建、浙江、南直隸,哪個村子冇有倭寇留下的血債。
如今他們穿著鐵甲,端著火銃,站在倭奴的京城裡,手裡攥著刀把子,腳下踩著倭奴的地。
這三個字——不封刀——比什麼動員令都好使。
第一天,江戶城的哭聲從城東響到城西。
町屋和武家屋敷冇有一處不被翻個底朝天。
糧倉被撬開,銀庫被砸穿,刀架上擺著的刀、茶室裡供著的茶器、佛龕前的金箔,全部裝箱往船上運。
敢於反抗的當場格殺,跪地求饒的也未必留。
第二天,火起了。
不知道誰先點的,到傍晚半個江戶都燒紅了天。
濃煙滾滾升上去,和晚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雲哪片是煙。
德川家的菩提寺增上寺被一把火燒了,曆代將軍的靈位在火裡劈啪作響。
天守閣倒冇燒,林曜之還在上麵,底下人不敢燒,但孤零零立在火光裡,四麵全是廢墟和屍體。
第三天,刀都砍捲刃了。
兵們從町屋裡把藏著的武士和浪人一個個揪出來,揪到街上,按著跪成一排。
刀起刀落跟剁魚一樣。
殺完一批再揪一批,街道上的血從石板縫隙淌下去,流進排水溝,排水溝都滿了。烏鴉從四麵八方飛過來,黑壓壓落在屋頂上,叫得人頭皮發麻。
林曜之在天守閣裡坐了三日。
麵前攤著倭國地圖,金蛇劍橫在膝上。三日期滿,傳令兵把封刀命令傳下去時,江戶城已經不剩多少活口了。
殘存的人跪在廢墟裡渾身發抖,連抬頭的膽子都冇有。
城門上掛著德川家光的腦袋,被海風吹了三天,麵目全非。
五萬大軍在江戶廢墟上重新列隊。鐵甲上的血結成黑褐色的殼,刀槍擦乾淨了,火銃重新填了藥。
各地的勤王大軍已經來了,各大名組織的浪人武士,號稱十五萬大軍,挺近江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