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火燒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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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被閹了這件事,江湖上傳得很快。
倒不是誰故意散播,實在是那日在衡陽城外,林曜之當著數百人的麵將令狐沖押走,第二天人就廢了,嶽不群親自領回去的,想瞞也瞞不住。
有人說令狐沖活該,包庇田伯光那種淫賊,冇跟著淩遲已經是看在華山派的麵子上。
也有人覺得林曜之手太狠,閹了就閹了,何必還要人家親眼看著田伯光挨三千刀?
但這話也隻敢私下說說——錦衣衛鎮武司的緹騎如今遍佈江湖,誰知道哪句話就傳到了林曜之耳朵裡。
令狐沖被抬回華山後,嶽不群倒是得了辟邪劍譜,心滿意足地閉關去了。
令狐沖傷好了之後也不說話,一個人上了思過崖,然後遇到了風清揚,學了獨孤九劍。
後麵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嶽不群自宮練劍,劍宗封不平等人上山奪權,桃穀六仙橫插一腳,華山派被迫下山。
破廟裡令狐沖一劍刺瞎十五個黑道高手的眼睛,名聲大噪。
再後來,令狐沖被逐出師門,與魔教聖姑任盈盈糾纏到了一處。
任盈盈這女人,精明得很。
她對令狐沖有幾分真心?說不好。
但令狐沖那一手獨孤九劍確實值錢——劍法通神的高手,放在哪裡都是稀缺貨。更何況她爹任我行還被關在西湖底下,正需要這樣的棋子去撈人。
所以令狐沖被閹了這件事,任盈盈是知道的。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這柄劍好不好使。
於是令狐沖為了救她,自願被囚少林。
令狐沖聽說任盈盈被困少林,便糾集了一幫三山五嶽的江湖人,浩浩蕩蕩殺向少林。什麼黃河老祖、什麼五仙教、什麼天河幫、什麼長鯨島……烏合之眾,牛鬼蛇神,全湊到一塊兒了,推舉令狐沖為盟主。
訊息傳到福州的時候,林曜之正在練紫霞神功。
他心口那滴“熱血”確實是個好東西,紫氣入體的速度比常人快了數十倍,彆人練紫霞神功要二三十年才能大成,他估摸著自己半年就夠了。如今纔過去兩個多月,臉上已經隱隱有了一層紫氣,功力深厚得連林震南都看不透。
林平之也在練,但進度慢得多,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采初陽紫氣,苦不堪言。
“哥,你說令狐沖這是要乾什麼?”林平之收了功,擦著汗問,“他帶著那麼多人圍少林,不怕朝廷派兵剿了他?”
林曜之收了功,淡淡一笑:“剿?為什麼要剿?”
“造反啊。”
“他那是江湖恩怨,不是造反。”林曜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再說了,他圍的是少林,又不是官府。少林寺那幫和尚,整天說什麼‘天下武功出少林’,威風得很,現在被人圍了,正好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天下到底誰說了算。”
林平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林曜之冇再多說,回了書房,鋪開地圖,看了一會兒,又收了起來。
令狐沖圍少林,這是個好機會。
他提筆寫了一封手令,喚來一名親信錦衣衛百戶:“傳令下去,從鎮武司抽調一百名好手,要那種江湖氣息重的,扮成各路散修,混進令狐沖的隊伍裡。”
百戶一愣:“大人是要……”
“混進去就是了。”林曜之淡淡道,“等他們上了少室山,聽我號令行事。”
百戶領命去了。
林曜之又喚來六名小太監——如今這六個小太監已經今非昔比,辟邪劍法練了兩年多,個個快如鬼魅,殺人如割草。
六人往那兒一站,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比東廠的番子還嚇人。
“你們六個跟我走。”林曜之說,“去嵩山看熱鬨。”
六人齊聲應是。
林曜之換了緋色飛魚服,佩了繡春刀,腰懸令牌,帶了六名太監和五十名緹騎,騎馬北上,日夜兼程,直奔嵩山。
他到的時候,少室山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令狐沖手下那幫人確實不少,少說也有一千多兩千人千人,紮了營帳,漫山遍野都是。
但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冇有統一號令,冇有嚴明軍紀,各乾各的,亂成一鍋粥。
林曜之冇有上山,而是帶著人在山腳下的一個小鎮住了下來。
他派出去的錦衣衛已經陸續混了進去,一百個人,分成了十幾撥,有的扮作江湖散修,有的扮作小幫派的弟子,有的乾脆扮作看熱鬨的閒漢,都混進了令狐沖的營地。
訊息每天傳回來。
“令狐沖帶了人上山,少林寺空無一人。”
“方證帶著和尚們提前撤了。”
“令狐沖在寺裡搜了一遍,什麼也冇找到。”
“他們在找密道。”
林曜之聽著,微微點頭。
少林寺那幫和尚精明得很,知道硬碰硬討不了好,乾脆唱了一出空城計。至於密道——少林寺建寺千年,怎麼可能冇有密道?和尚們肯定是從密道走的,說不定還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
但令狐沖那幫人不知道。
他們還在山上翻來翻去,跟冇頭蒼蠅似的。
第三天夜裡,林曜之收到了訊息:令狐沖找到了密道,準備帶人從密道下山。
時機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信炮,拔了引線,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半邊天。
這是訊號。
混在令狐沖隊伍裡的一百名錦衣衛看到訊號,立刻行動。
他們分散在密道各處,有的在前,有的在後,有的在中段。
訊號一起,這些人齊齊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油和乾柴。
密道裡空間狹窄,通風不暢,火勢一起就蔓延得極快。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令狐沖的隊伍本就不是什麼精銳,這一著火,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往前衝,有人往後跑,有人被濃煙嗆得倒地不起,有人在黑暗中互相踩踏,哭爹喊孃的聲音在密道裡迴盪,比地獄還熱鬨。
錦衣衛們放完火就趁亂溜了,一個個從密道的暗門鑽了出去——這些暗門的位置,是林曜之提前從少林寺的建築圖紙上研究出來的。
錦衣衛鎮武司雖然管不到少林寺,但寺院的建築圖紙,戶部和工部都有存檔,林曜之早就弄到手了。
先是藏經閣旁邊的一座偏殿著了,然後是齋堂,然後是幾間僧房,火勢越來越大,漸漸吞冇了半個寺院。
千年古刹,火光沖天。
林曜之看著這場火,表情平靜。
他特意囑咐過,藏經閣不能燒。不是因為怕得罪少林,而是藏經閣裡未必有高手坐鎮,但萬一有呢?萬一有個什麼閉死關的老怪物在裡麵,被火燒出來,那就不好玩了。再說了,以少林寺的尿性,重要的經書和秘籍肯定早就搬走了,燒了也是白燒。
山下的各派眾人早就看到了火光。
方證大師帶著和尚們撤下山後,就住在了山腳下的幾座小廟裡。各派來湊熱鬨的江湖人也跟著住了下來,有嵩山派的,有武當派的,有崑崙派的,有峨眉派的,還有大大小小幾十個門派的人,都等著看這場熱鬨。
當火光從少室山頂沖天而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跑了出來。
“快看!少林寺著火了!”
“這火……怎麼這麼大?”
“該不會是令狐沖那幫人放的火吧?”
各派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人的表情很有意思。
有人在皺眉,有人在歎氣,有人一臉沉重地搖頭,說著“少林乃武林聖地,豈能遭此浩劫”之類的話。但更多的人,嘴角是壓不住的。
壓不住,真的壓不住。
武林聖地這四個字,壓在所有人頭上太久了。
少林寺自稱“天下武功出少林”,擺出一副武林宗主的架子,什麼大事小情都想插一杠子。五嶽劍派結盟,少林要當和事佬;魔教橫行,少林要當盟主;誰家出了什麼武功秘籍,少林要派人去“鑒定”一下是不是少林失傳的絕技。
說白了,就是霸著武林至尊的位子不下來,誰都不服,但誰都不敢說。
現在好了,少林寺被人燒了。
燒得好,燒得妙,燒得呱呱叫。
當然,麵上是不能表現出來的。
崑崙派的一位長老捋著鬍子,痛心疾首地說:“哎呀呀,千年古刹,毀於一旦,可歎,可歎!”旁邊的人分明看到他的手在抖,一開始以為是氣的,後來發現不對——那是憋笑憋的。
峨眉派的一位師太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臉色沉痛得像是死了親孃。但她身後的小尼姑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師父,你嘴角……”師太趕緊抿緊了嘴,嘴唇都抿白了。
最精彩的是沖虛道長。
這位武當派的掌門人,穿著一身灰佈道袍,站在人群最前麵,看著山頂的火光,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哀樂。
但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身後,捏著拂塵的柄,捏得指節發白。
不是氣的。
是忍的。
武當和少林,並稱武林兩大泰山北鬥。幾百年來,明爭暗鬥不知道多少回。少林說“天下武功出少林”,武當說“太極陰陽,道法自然”,表麵上一團和氣,私底下誰也不服誰。
現在少林寺被人燒了。
沖虛道長心裡那個舒坦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但他不能笑,他是武當掌門,要有風度,要有涵養,要表現出“天下武林同氣連枝”的大氣。
他忍得很辛苦。
旁邊一個武當弟子看到師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您冇事吧?”
沖虛道長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無事,隻是心痛。”
弟子低頭一看,師父的拂塵柄上,木屑都捏出來了。
方證大師此刻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老和尚原本是出來看火勢的,一看少室山頂燒成了那個樣子,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旁邊幾個老和尚已經哭了出來,撲通撲通跪了一地,朝著山上的火光磕頭,嘴裡喊著“祖師爺保佑”“曆代祖師在上,弟子不孝”之類的話。
方證大師回過神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高呼一聲:“快快快,回去救火!”
聲音之大,連山上的火勢都壓不住。
話音剛落,方證大師已經提氣縱身,施展輕功,朝著山上飛奔而去。身後的和尚們哭天喊地地跟上,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各派眾人見狀,也不好乾站著。
沖虛道長第一個開口:“方證大師有難,武當弟子,隨我上山救火!”說完也提氣追了上去。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腳步之輕快,怎麼看都不像是去救火的,倒像是去看熱鬨的。
崑崙、峨眉、崆峒、點蒼……各派紛紛跟上,嘴上喊著“救火救火”,腳步一個比一個快。
誰都知道,少林寺雖然著了火,但藏經閣多半還在。萬一救火的時候“不小心”順走一兩本秘籍呢?這種事,心照不宣。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山。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千年古刹少林寺,今夜註定不太平。
而林曜之,已經帶著六名小太監,從山的另一側下了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沖天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揚。
這火,燒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