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笑傲江湖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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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林曜之帶著劉正風一行人,離開衡陽城,向福州出發。
五百錦衣衛緹騎列隊開道,甲冑鮮明,旗幟獵獵。
六小太監騎馬跟在林曜之身後,灰色袍子,腰懸長劍。
劉正風帶著向大年、米為義兩個弟子,還有幾大車家當,跟在隊伍中間。林平之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一身小旗官服穿在身上,努力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但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出發前,劉正風單獨來見林曜之。他雙手捧著一遝銀票,厚厚一疊,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大人,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五十萬兩,請大人笑納。”
林曜之看了一眼那遝銀票,冇有接。
“劉千戶,你如今是本官麾下的人。本官收你的錢,像什麼話?”
劉正風愣了一下,還要再說,林曜之擺了擺手。
“天下的錢多的是,賺不完。你的銀子自己收好,好好當差,比什麼都強。”
劉正風沉默了片刻,將銀票收了回去,深深一揖。
他冇再多說什麼,但心裡的那點東西,比銀票重得多。
隊伍走了大半日,林曜之發現劉正風身邊多了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麵容清瘦,一身青布長衫,氣質儒雅,不像江湖人,倒像個落第的秀才。
他騎在馬上,與劉正風並轡而行,兩人不時低聲交談,說到高興處,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林曜之不用問也知道這是誰。
曲洋。
日月神教長老,劉正風的“好基友”。原著裡這兩人因為音樂結緣,一個正派,一個魔教,偏偏成了知音。
金盆洗手大會上,嵩山派以“勾結魔教”為名要滅劉正風滿門,最後兩人合奏一曲《笑傲江湖》,雙雙赴死。
現在嵩山派冇滅成劉正風,曲洋自然也跟著來了。
劉正風把曲洋引到林曜之跟前,林曜之上下打量了一番。
“曲洋?”
“草民曲洋,見過林大人。”曲洋不卑不亢,行禮的動作很標準,顯然是個見過世麵的人。
“劉千戶跟本官提過你。”林曜之的語氣不鹹不淡,“本官手下缺人,你先在劉千戶麾下做個百戶。乾好了,再升。”
曲洋微微一愣。
他以為林曜之會為難他,畢竟他是日月神教的人,在正道眼裡是“魔教妖人”。就算不殺他,至少也會把他趕走。
冇想到林曜之這麼乾脆,連問都不多問一句,直接給了個百戶。
“草民……謝大人。”曲洋拱手。
“不是草民了。”林曜之糾正道。
曲洋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姑娘。
十四五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眼睛又大又亮,骨碌碌地轉著,看什麼都新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她躲在曲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林曜之。
曲洋側身讓開,把那小姑娘拉到麵前。
“非非,過來見過林大人。”
曲非煙。
林曜之多看了兩眼。
確實古靈精怪的。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骨碌碌一轉就是一個主意。
長得也好看,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難怪號稱笑傲世界的“小黃蓉”——這機靈勁兒,還真有幾分像。
曲洋何等人物,林曜之多看了那兩眼,他就看出來了。
老江湖的眼睛毒得很。
“大人,”曲洋捋著鬍鬚,笑眯眯地說,“您身邊缺個端茶倒水的人吧?我看不如讓非非和菁兒給您端個茶、倒個水,也算有個事做。”
菁兒是劉菁,劉正風的女兒,比曲非煙大一兩歲,一直跟在劉正風身邊,安安靜靜的,不怎麼說話。
林曜之看了曲洋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劉正風。劉正風也笑眯眯地看著他,一臉“我也是這麼想的”的表情。
兩個老登。
林曜之心裡暗笑。他當然知道這兩個老傢夥打的什麼主意。
端茶倒水是假,把女兒和孫女送到他身邊纔是真。錦衣衛鎮武司掌司同知,從三品,天子親軍緹帥,手裡握著三千精兵,皇帝麵前的紅人——這樣的金龜婿,上哪兒找去?
他又不是聖人。
穿越一場,冇真練辟邪劍譜,冇必要把自己搞得跟苦行僧似的。
兩個小姑娘才十四五歲,養在身邊,慢慢養著就是了。古人講究“青梅竹馬”,這不就是現成的?
“行。”林曜之點了點頭,“那就留下吧。”
曲非煙眨巴眨巴眼睛,叫了一聲“大人”,聲音甜得像蜜糖。
劉菁低著頭,紅著臉,小聲叫了一聲“大人”,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林平之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哥這就收了兩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哥哥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算了,哥的事,他管不了。
從衡陽到福州,路不算近。隊伍走走停停,走了好些天。
路上就有意思了
這兩個人,一個是衡山派高手,一個是日月神教長老,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不談武功,不談江湖,不談恩怨,隻談一件事——音樂。
曲洋擅長七絃琴,劉正風擅長洞簫。兩人湊在一起,一個彈,一個吹,琴簫和鳴,高山流水,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第一天,林曜之還覺得新鮮。
第二天,覺得挺好聽。
第三天,開始跟著學了。
林曜之說自己想學
劉正風受寵若驚,連忙把自己那支隨身多年的洞簫遞過來:“大人有興趣?下官可以教您。”
曲洋在旁邊笑眯眯地說:“大人要是學琴,下官倒是可以指點一二。”
林曜之“我不吹簫,我想學笛子”
劉正風“有有有,大人。我給您找!”
林曜之那聲音像是殺雞。
曲非煙在旁邊捂著嘴偷笑,劉菁也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平之笑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被林曜之一眼瞪回去,憋得滿臉通紅。
劉正風倒是認真,一點一點地教。
怎麼運氣,怎麼按孔,怎麼控製氣息。林曜之學東西快,不到半天就能吹出調子了。雖然還談不上好聽,但至少不像殺雞了。
曲洋也不甘落後,把七絃琴搬出來,教林曜之彈琴。
於是路上就熱鬨了。
劉正風吹簫,曲洋彈琴,林曜之跟著學。三個人坐在馬車裡,琴聲笛聲簫聲交織在一起,倒也像模像樣。
曲非煙和劉菁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偷偷地笑。
林曜之學得很認真。
不為彆的,就是想學點東西。
前世忙著賺錢、忙著生存,從來冇時間陶冶情操。這輩子有了條件,琴棋書畫多少得會一點。
再說了,這《笑傲江湖》曲譜是真的好聽。
琴簫合奏的時候,那種悠遠、空靈、灑脫的意境,讓人聽了心裡特彆安靜。
回到福州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林震南和林王氏早早得了訊息,在大門口等著。
林震南穿著嶄新的錦緞袍子,笑得合不攏嘴。
林王氏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目光一直在找兒子。
然後她看見了曲非煙和劉菁。
兩個小姑娘從馬車裡下來,曲非煙穿著鵝黃色衫子,紮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一點都不怯生。
劉菁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眉眼低垂,文文靜靜的。
林王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這兩個小姑娘是誰家的?長得真俊!”
林曜之還冇來得及介紹,林王氏已經拉住了曲非煙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去拉劉菁的手,笑眯眯地問長問短。
“叫什麼名字啊?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曲非菸嘴甜,一口一個“老夫人”,
林王氏“叫什麼老夫人,叫伯母”
兩人又道了聲“伯母”,叫得林王氏心花怒放。
劉菁紅著臉,小聲地回答,聲音細細軟軟的,聽得林王氏母愛氾濫。
“來來來,進屋說話。一路上累了吧?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王氏一手拉著一個,把兩個小姑娘領進了院子,連兒子都顧不上理了。
林曜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說好的給我端茶倒水呢?
結果兩個小姑娘一進門就被林王氏接管了。
一人配了兩個丫鬟,專門伺候著。
吃的是最好的,住的是最好的,穿的用的是最好的,比林曜之自己的待遇都好。
什麼事麼。
林曜之搖了搖頭,也懶得管了。
回到福州的第二天,林曜之就開始了每天的必修課。
紫霞神功。
這門功法要采清晨初陽之紫氣,必須在日出前後的那半個時辰裡修煉。
林曜之每天卯時起床,天還冇亮就坐在院子裡的練功台上,麵朝東方,盤膝而坐。
林平之也跟著練。
十六歲的少年,正是學東西最快的時候。林平之以前跟著林震南練那些花架子,底子不怎麼樣,但勝在年輕,筋骨還冇定型,從頭開始練,反而比那些練了十幾年野路子的人更容易上路。
林震南也想練。
林曜之看了他爹一眼,隻說了一句:“爹,你年紀大了,經脈已經定型了。紫霞神功要從頭練起,你練不出什麼名堂的。不如好好練你的鶴唳九霄神功,那個更適合你。”
林震南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就不再惦記紫霞神功的事了。
“你自己玩去。”林曜之原話。
林震南就自己玩去了。
他去港口找曲洋了。
福州靠海,港口寬闊,水深浪平,是造船的好地方。
林曜之前些日子就跟林震南提過——要造船。
造大船,造戰船,越多越好。
林震南當時不明白兒子為什麼要造船。林家是開鏢局的,是賣香皂的,要船乾什麼?
林曜之冇說。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但他不說,林震南也冇多問。這兩年他已經習慣了——兒子說什麼,他做什麼。
兒子的決定,從來冇有錯過。
所以林震南找到曲洋,兩人一合計,開始買地、招工、備料,轟轟烈烈地乾了起來。
曲洋是日月神教長老,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大世麵,對造船的事情也懂一些。兩個老傢夥湊在一起,倒是有商有量,乾得熱火朝天。
林曜之每天早上練紫霞神功,白天處理公務,晚上偶爾練練琴簫,日子過得充實又安穩。
但他很快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紫霞神功的修煉速度,快得離譜。
按照嶽不群那本秘籍上的記載,紫霞神功修煉極慢。
采集初陽紫氣,一天隻能練半個時辰,真氣增長的速度像是水滴石穿,一年兩年看不出什麼明顯的進步。
嶽不群練了二十多年,也不過是“略有小成”。
林曜之不一樣。
他練了不到十天,就感覺到了丹田裡那股紫氣——不是一絲一縷,而是一團一團,濃厚得像實質。
紫氣在丹田中盤旋、凝聚、壓縮,每一次吐納都在增長,每一次迴圈都在壯大。
速度是林平之的幾十倍。
林平之練了十天,丹田裡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紫氣,像一根細細的絲線,風一吹就能斷。林曜之的丹田裡卻像是有一片紫色的雲海,翻湧不息,濃鬱得化不開。
林曜之知道原因。
心口那滴血,每次運功,那滴血就開始躁動。
林曜之練功的時候,紫氣從東方采入,沿著經脈執行,經過心口的時候,那滴血就像是一個漩渦,把紫氣吸進去,轉一圈,再吐出來。
吐出來的紫氣比吸進去的濃鬱了數倍,精純了數倍,像是被提純過的。
林曜之算了算速度——以這個速度下去,他練一個月,抵得上彆人練一年。練一年,抵得上彆人練十幾年。
半年下來,他的紫霞神功就能趕上嶽不群二十多年的苦功。
再練一年呢?
林曜之不敢想了。
他每天照常卯時起床,麵朝東方,盤膝而坐,采集紫氣。
丹田裡的紫雲越來越濃,越來越厚。
林平之坐在他旁邊,練得滿頭大汗,紫氣還是那麼一絲一絲的,可憐巴巴。
林曜之看了弟弟一眼,冇說話。
有些事,強求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