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小白龍悄悄摸了過來。
“璃姐姐，睡了嗎？”
房門無聲開啟。
龍璃已換上一身素白寢衣，長發披散。
少了白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柔美。
她看著探頭探腦的小白龍，無奈道：“進來吧。”
小白龍溜進房間，順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
“乾嘛鬼鬼祟祟的？”龍璃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璃姐姐，你跟我說實話。”小白龍湊近，壓低聲音，“龍族這次派你來，真的隻是為了示警？”
龍璃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不然呢？”
“我雖然貪玩，但不傻。”小白龍盯著她的眼睛，“十二條神尊真龍，其中還有兩位長老級的神皇氣息。”
“這規格，都夠發動一場龍族遠征了。”
“隻是送個信，需要這麼大陣仗？”
房間內安靜了片刻。
龍璃放下茶杯，輕歎一聲：“果然瞞不過你。”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北荒的夜空：
“大長老派我來，確實還有另一個任務。”
“評估北境聯盟，尤其是陽辰，是否有資格成為龍族的盟友。”
“啊？難道主人不是龍族的盟友？”小白龍懵了。
他記得，上次拜訪龍族，大長老已經認可白熊族為盟友。
“天魔裂隙之事，已非一族一陸所能應對。”龍璃轉身，神色鄭重，“若飛雪大陸失守，天魔破封，整個神界都將陷入戰火。”
“龍族雖強，但獨木難支。我們需要盟友，強大的、可靠的盟友。”
她看向小白龍：“大長老讓我親眼看看，這位能斬殺神皇的北境守護者，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畢竟，當初不過寥寥數日，看不清他的為人。”
“若他真有領袖之姿，龍族願傾力相助，共抗天魔。”
小白龍眼睛亮了起來：“那璃姐姐你覺得……”
“我還沒見到他本人。”龍璃搖頭，“但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已讓我對北境刮目相看。”
“南征以弱勝強。”
“戰後整合，井然有序。”
“民生恢複速度驚人。”
“……”能做到這些，那位陽辰盟主，絕非庸碌之輩。”
說完，龍璃頓了頓，嘴角微揚：
“而且，能讓你這調皮鬼心甘情願追隨的人，這世上可不多。”
小白龍嘿嘿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他猛地轉頭望向冰殿深處。
那裡，是陽辰閉關的玄冰密室方向。
幾乎同時，龍璃也感應到了。
一股浩瀚的氣息正從密室中升騰而起。
那氣息穿透層層禁製，彌漫整個冰原城。
天空中的星辰似乎變得更亮了。
月光化作實質的銀紗灑落。
城中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
“這是……”
龍璃瞳孔微縮。
“主人要出關了！”
小白龍興奮道。
兩人衝出房間，躍上屋頂。
隻見冰殿深處，一道金色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尊萬丈高的古神虛影。
虛影仰首向天，彷彿在與星辰共鳴。
整個北荒的天地靈氣都在朝那裡彙聚。
城中的戰士們紛紛走出營房。
百姓推開窗戶。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那道金色光柱。
光柱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然後，緩緩收斂。
當最後一絲金芒沒入冰殿時，密室的門開了。
陽辰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身白衣，赤足，但整個人的氣息已截然不同。
如果說閉關前的他是一座深潭。
那麼此刻，他就是一片海。
表麵平靜，內裡卻蘊藏著無邊無際的力量。
他的修為，赫然已從神尊三重，突破至神尊五重！
短短三個月，連破兩重境界！
龍璃遠遠望著那個身影，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波瀾。
她終於明白，為何大長老會對這個人族如此重視。
這個人身上，確實有著改變時代的力量。
陽辰似有所感，轉頭望向貴賓苑的方向。
隔著千丈距離，兩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彙。
龍璃微微頷首。
陽辰點頭回禮。
————
丹器盟原址，鼎天峰。
曾經高聳入雲的仙山，如今隻剩半截殘骸。
山體被魔氣侵蝕成暗紫色。
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不斷滲出粘稠的黑液。
以山峰為中心，方圓三百裡被劃為禁區，尋常修士不得靠近。
這裡的魔氣濃度，仍足以讓神尊境以下者在三日內徹底魔化。
此刻，禁區核心處，墨小環懸浮在半空。
她銀發如瀑，在身後無風自動。
雙手結印，周身散發出純淨的銀白色聖光。
聖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魔氣如冰雪消融，暗紫色的岩石逐漸恢複成原本的青灰色……
這是她連續第七天在此淨化。
自從擔任聖療部主事後，墨小環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到了鼎天峰的淨化工作中。
大祭司勸過她，說此事急不得，至少需要數十年之功。
但她隻是搖頭，然後第二天又出現在這裡。
“總要做些什麼。”她擦了擦額頭汗水，喃喃自語，“不然，那些被魔化的冤魂永遠得不到安息。”
此刻，墨小環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續七天的全力施為，即使以她的體質也感到疲憊。
但墨小環沒有停，反而加大了聖光輸出的強度。
因為就在剛才，她感應到山峰深處傳來一股奇異的共鳴。
竟然是與自己血脈同源的力量波動！
“那是……什麼？”
她引導聖光，朝著共鳴源頭探去。
聖光穿透層層岩壁，深入山腹。
那裡曾是丹器盟的禁地密室，冷月霜魔化後將其改造成了血祭魔池。
此刻魔池已乾涸，池底殘留著厚厚的黑色血痂。
而在血痂下方，墨小環的聖光觸碰到了某種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銀色碎片。
半埋在池底，表麵布滿裂痕。
但依舊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聖潔氣息。
當聖光接觸到碎片的刹那——
“轟！”
海量的記憶碎片湧入墨小環腦海。
她看到浩瀚無垠的星空。
看到星辰之間穿梭的巍峨神隻。
看到身披銀甲、背生光翼的聖脈軍團。
她還看到三族聯軍與無儘魔潮廝殺。
看到神血如雨灑落。
看到聖脈戰士燃燒生命吟唱戰歌，將一頭頭天魔封印進虛空裂隙……
最後，她看到一幅畫麵：
七位聖脈長老圍坐在一座巨大的銀色祭壇上。
祭壇中央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
長老們雙手交握，齊聲吟唱，古老的聖歌響徹天地。
隨著歌聲，他們的身體逐漸透明，化作純粹的聖光湧入裂隙，將裂隙一寸寸封堵。
但在封印完成的最後一刻，最年長的那位長老轉過頭。
彷彿穿越了萬古歲月，目光直直落在墨小環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墨小環讀懂了那個口型：
“小心！”
畫麵如鏡麵破碎。
墨小環猛地睜開眼睛，從半空中墜落。
她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銀發被汗水浸透貼在臉頰。
腦海中，那段聖歌的完整旋律仍在回響。
與之一起浮現的，還有施展這首聖歌所需的代價。
燃燒壽元！
若要完全施展，淨化一方魔域，需要付出的可能是……生命。
她跪在那裡，久久未動。
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忽然傳來小白龍的呼喚：“小環！該回去了！”
墨小環緩緩起身，擦去額頭的汗。
她最後看了一眼山腹的方向。
那裡，銀色碎片早已不見了蹤影。
“生命……”
墨小環低聲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掙紮，但最終化為堅定。
她轉身，臉上恢複平靜，朝小白龍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
冰殿，正廳。
時隔三月，陽辰與龍璃正式會麵。
廳內佈置得莊重卻不奢華。
長桌兩側，分彆是北境聯盟七部主事和龍族十二位使者。
大祭司坐於主位左側，龍璃坐於右側，陽辰居中。
“龍族使者遠道而來，陽某閉關未及親迎，失禮了。”
陽辰舉杯，笑意盈盈。
龍璃執杯回禮：
“守護者客氣了。”
“您閉關突破，實力精進，這纔是北境之福。”
寒暄過後，進入正題。
龍璃再次展示了那幅標注七處天魔裂隙的星空圖，詳細講述了上古封印的來曆、以及龍族提出的合作方案。
她把“九龍封天陣”陣圖攤開在長桌上。
繁複到極致的陣紋讓在場所有略通陣法的人都倒吸冷氣。
“此陣需九位神帝境，而且必須是心意相通、屬性互補的九人。”龍璃指向陣圖核心處的九個光點，“任何一處陣眼出錯，全陣反噬，布陣者神魂俱滅。”
白岩狠狠皺眉，語氣極為沉重：
“璃公主，飛雪大陸乃神界邊鄙之地，神帝級彆的大能人物……恐怕一個也沒有。”
“無論如何，也湊不齊九人之數。”
“所以，這是最後的手段。”龍璃坦然道，“當務之急，是延緩飛雪大陸這處裂隙的破封時間。”
“我帶來的定海神針，可穩固時空十年。”
“但這十年內，我們必須找到其他解決方法，或者……培養出足夠的神帝境強者。”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陽辰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那目光的含義：
若說飛雪大陸有誰最有可能在十年內突破神帝，非陽辰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