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大祭司搖頭，“除非擊殺施術者，或找到傳說中的回魂草。”
“前者需攻破幽冥淵，斬殺暗影神皇；後者……老朽隻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據說早已絕跡。”
陽辰沒有接話。
殿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黑暗籠罩冰原。
————
同一片夜空下，飛雪大陸極南之地。
這裡被稱為“幽冥淵”，終年被濃稠如墨的黑霧籠罩。
淵深不知幾許，傳說直通九幽。
黑霧中不時傳出淒厲嚎叫。
那是被魔氣侵蝕後喪失神智的怨魂。
淵底。
一座完全由白骨壘成的宮殿中。
暗影神皇坐在骷髏王座上，周身黑霧翻騰。
他麵前懸浮著一麵血色水鏡。
鏡中正回放著不久前的畫麵。
鐵骨關被一劍斬斷。
仙歡峰魔窟崩塌。
冷月霜在雷光中化為灰燼。
“廢物！”
黑袍下的手猛然握緊，血色水鏡“哢嚓”一聲碎裂。
殿內侍立的十幾位魔將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暗影神皇胸膛起伏，漆黑的雙瞳中漩渦急速旋轉。
憤怒充斥胸中，但更多的是驚懼。
冷月霜是他親手培養的棋子，耗費了大量魔道本源才助其突破神皇。
他本以為，就算不敵陽辰，至少也能重創對方，為自己爭取時間。
結果呢？
一劍。
僅僅一劍，神皇隕落。
“神尊三重，逆斬神皇……”暗影神皇聲音嘶啞，“此子絕不能留！”
但他不敢親自動手。
陽辰展現出的實力已超出常理。
更可怕的是那種成長速度。
從初入北荒時的小小神王，到如今神尊三重，這才過去多少年？
照這個速度下去，十年後，他又會達到何等境界？
暗影神皇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退守幽冥淵。
而不是集結殘部與北境硬碰硬。
“總部那邊，有回信了嗎？”他沉聲問道。
一位負責傳訊的魔將跪地：
“回大人，總部已收到求援。”
“魔皇大人親口回複，十年後，他將親率六大皇者降臨飛雪大陸，助您完成大業。”
“十年……”暗影神皇喃喃，眼中黑芒閃爍，“太久了。以陽辰的成長速度，十年後他恐怕已……”
他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起身：
“傳令！啟動血祭計劃，加速封印的鬆動！”
魔將聞言，心中一驚：
“大人，血祭需要百萬生靈，如今我們掌控的地盤……”
“那就去搶！”暗影神皇厲聲道，“南境那些牆頭草宗門，一個個首鼠兩端，心懷異誌！”
“尤其是戮天劍宗，一直與本座作對！”
“在他們徹底倒戈之前，全部抓來獻祭！”
“可這樣會打草驚蛇，萬一陽辰提前來攻……”
“他不會。”暗影神皇冷笑，“北境初定，他要整合內部，安撫降卒，處理政務。”
“至少半年內，他無暇南顧。”
“這半年，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走到殿中那口巨大的血池旁。
池中血水翻騰，池底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黑影在緩緩蠕動。
那就是魔域的封印。
“傳令下去：三月之內，集齊百萬生靈血祭。”
“十年太久，本座要魔皇大人——”
“五年內，降臨此界！”
命令傳下，幽冥淵中魔氣暴漲。
無數魔兵、魔將化作黑風，向南境那些尚未完全倒戈的中小宗門撲去。
夜色中，慘叫與哭嚎再次響徹南方大地。
————
北境，冰原城。
聯盟議會後的第七天，陽辰宣佈閉關。
他將日常政務交由七部主事共議，重大決策則由大祭司暫代。
冰殿深處那間玄冰密室再次關閉。
門上符文亮起，隔絕內外。
密室內，陽辰盤膝而坐。
“萬竅歸真，隻是起點。”
陽辰閉目內視。
體內，一萬處神竅如星辰點亮。
但還有更多隱竅處於沉睡狀態。
古神鍛體術的終極境界，是開啟十二萬九千六百處神竅，對應一元之數。
那纔是真正的古神之軀。
舉手投足間，可摘星、可拿月、可開天、可辟地。
“神尊三重……還不夠。”
陽辰引導雷霆之力入體。
“嗤啦——！”
紫色雷光鑽入經脈。
血肉焦糊。
痛楚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但陽辰麵色不變，古神血脈全力運轉。
焦糊的血肉迅速脫落。
新生的肌體更加強韌。
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雷紋。
一處隱竅被衝開。
兩處、三處……
閉關不知歲月。
密室內隻有雷光閃爍。
————
閉關第三個月，冰原城迎來了重要的客人。
這一日，城北天空忽然傳來悠長的龍吟。
不是一條龍，是一群。
十二條百丈長的巨龍破雲而出。
它們鱗甲顏色各異。
青、紅、金、藍、紫……
在陽光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
龍威鋪天蓋地壓下。
城牆上許多北境戰士腿腳發軟，幾乎要跪倒。
“龍族使者到——！”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顫抖。
小白龍第一個衝上天空。
他恢複百丈龍軀，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朝著龍群發出一聲充滿喜悅的長吟。
龍群中央，那條最為修長優雅的冰藍色巨龍回應了一聲。
隨即，十二條巨龍同時化形，落於城頭。
為首的是一位女子。
她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身著冰藍色宮裝長裙，裙擺繡著翻滾的浪濤紋。
女子的容貌極美，但眉宇間帶著龍族特有的高貴與淩厲。
額心處一片藍色龍鱗若隱若現，那是龍族王血的標誌。
“混沌東海龍族三公主，龍璃，奉大長老之命，前來拜會北境守護者。”
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小白龍已化為人形，金發少年興奮地衝過去：“璃姐姐！真是你來了！”
龍璃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溫和，但很快恢複端莊：
“小白，許久不見。”
“大長老很掛念你。”
“哎呀，等我辦完正事就回去看他。”小白龍撓撓頭，隨即想起正事，“對了，主人正在閉關，我先帶你們去見大祭司。”
“閉關？”龍璃秀眉微蹙，“何時能出關？”
“這個……說不準，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小白龍壓低聲音，“不過璃姐姐你放心，主人也是我的兄弟，龍族的事就是他的事。”
“你們帶來的訊息，我一定轉達。”
龍璃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
一行人入城，沿途引來無數圍觀。
龍族在飛雪大陸是傳說中的存在。
許多人一生都未曾見過真龍。
此刻見到十二條化形的龍族，皆震撼不已。
大祭司在冰殿設宴接待。
宴席上，龍璃婉拒了歌舞助興，直言道：
“大祭司，本宮此次前來，實有要事相告。”
“此事關乎我們兩族的存亡。”
大祭司神色一肅，道：“公主請講。”
龍璃抬手，一枚藍色龍鱗自掌心浮現。
她注入龍元，龍鱗投射出一幅浩瀚的星空圖景。
圖中，有七個醒目的紅點，分佈在不同位置。
“這是神界七大陸。”龍璃指著其中一個紅點，“此處，就是飛雪大陸。而紅點標記的位置，是天魔裂隙。”
“天魔裂隙？”大祭司臉色微變。
“上古時期，天魔被古神、聖脈、龍族三族聯軍擊敗，身軀被分解為七部分，封印於七大陸的裂隙中。”龍璃聲音凝重，“然而封印曆經萬古歲月，早已鬆動。”
“尤其飛雪大陸這處，因當年決戰損傷最重，封印最為脆弱。”
她指向另外六個紅點：
“七處裂隙相互關聯，若一處被破，其餘六處會連鎖崩潰。”
“屆時，天魔重臨，神界將再現上古浩劫。”
殿內眾人倒吸冷氣。
小白龍忍不住問：“璃姐姐，大長老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龍璃看了他一眼：“因為當年參與封印的龍族先輩，將這段曆史刻入了血脈傳承。”
“我混沌海龍族世代鎮守東海之眼，監視一處裂隙。”
“三萬年來，從未懈怠。”
“但三個月前，東海之眼的封印出現異常波動。”
“大長老以龍族秘法推演，發現波動源頭來自飛雪大陸。”
“故而派我前來，一是示警，二是……尋求合作。”
大祭司沉聲道：“公主需要北境如何配合？”
龍璃一字一句：“加固封印，或者……在裂隙被徹底破開前，將其永久封閉。”
“如何封閉？”
“需布設九龍封天陣。”龍璃又取出一卷古樸的玉簡，“此陣乃上古龍族與古神共創，專為封鎮天魔而設。”
“但布陣條件極為苛刻，需九位神帝級強者，分彆鎮守九處陣眼，以自身神國為基，引動天地法則，方可成陣。”
“九位神帝……”大祭司聞言，不由瞪大老眼，苦笑不已，“莫說北境，便是整個飛雪大陸，如今恐怕也湊不齊一位神帝級彆的強者。”
“所以，這是最壞的打算。”龍璃收起玉簡，“若無法布陣，至少要想辦法延緩封印破裂的時間。”
“我此次帶來了一批定海神針，可暫時穩固裂隙周圍的時空結構。”
“但這也隻能爭取十年左右。”
十年。
大祭司心中一動。
暗影神皇求援，魔族聯軍恐怕也需要十年才能降臨……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十年之後，飛雪大陸將迎來決定命運的最終之戰。
宴席結束後，龍璃被安排在冰殿旁的貴賓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