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毛髮重新長了出來。
傷勢好了七成。
但一想起那晚的慘烈,他還是渾身發抖。
當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四名祖靈衛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動靜。
巫溪傷勢最重,但她不肯躺著,堅持要站崗。
長久的沉默之後。
終於,戰天雄開口了。
“咱們就這麼乾耗著?”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耗到什麼時候?”
“難道魔族會自己撤走?”
蘇晴搖頭,“不可能,魔族對鎮魔塔勢在必得,他們不會撤。”
她指著地上的草圖。
“一萬五千魔族,雖然被我們殺了近兩千,但還有一萬三千。“
“鎮魔塔主塔周圍,至少還有八千精銳。”
“神帝級的統領,至少還有三人。”
“我們這點人,硬闖就是送死!”
金裂天咬牙,“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陽辰睜開眼睛。
“不能算,必須闖。”
“但不能魯莽。”
戰天雄看著他,“盟主,你有什麼辦法嗎?”
陽辰沉默。
他冇有辦法。
一萬三千魔族,五尊神帝,就憑他們這幾個人,怎麼闖?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再多的陰謀詭計也隻是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洞口響起。
“古神傳人,老朽等你很久了。”
所有人同時跳起來。
“什麼人?!”
戰天雄刀已出鞘。
金裂天雙拳緊握。
蘇晴的手中扣著最後一枚棋子。
四名祖靈衛同時擋在陽辰身前,眼中滿是殺意。
洞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佝僂,白髮蒼蒼,滿臉皺紋。
穿著一襲灰撲撲的麻布長袍,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間老農。
但他的氣息……深不可測。
戰天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竟然感知不到老者的深淺。
那股氣息浩瀚如海,卻又暮氣沉沉。
彷彿是一頭垂死的遠古凶獸。
雖然瀕臨死亡,但隻要它願意,依然可以一口吞掉所有人。
對方的修為,絕對超越神帝三重!
可惜,命不久矣。
陽辰抬手,攔住戰天雄。
他看著那老者。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冇有殺意,冇有惡意。
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那感覺很奇怪,就像看見一位素未謀麵的長輩。
“前輩究竟是何人?”
老者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老朽乃是天工族遺老。”
眾人皆驚。
天工族?
萬族盟七大核心之一,上古就已覆滅的種族?
蘇晴盯著老者,目光中滿是審視。
“天工族早就覆滅了,怎麼可能還有遺族?”
陽辰知道蘇晴這話不對,天工族在神界可能不止一支遺族。
不過,他並未點破。
老者看著她,輕輕搖頭。
“覆滅?”他的聲音蒼老,帶著一絲嘲諷,“當年那一戰,我天工族確實元氣大傷,但並未全滅。”
“不止一支族人逃了出來,隱姓埋名,散步神界各地。”
“老朽先祖這一支,躲到這天穹大陸。”
“數萬年了,一代代傳下來。”
“到了老朽這一代,隻剩下不到百人。”
陽辰心中一震。
天工族竟然還有一支遺族,一直藏在天穹大陸?
老者看著他,“古神傳人,老朽知道你為何而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表麵刻滿不知名的符文。
那些符文與陽辰手中的鎮魔塔鑰匙一模一樣。
隻是排列順序不同。
“鎮魔塔主塔,需要兩枚鑰匙才能開啟。”
“你手中那一枚,本來是在魔族手裡。”
“這一枚,是我天工族世代守護的。”
陽辰的眼睛,瞬間亮了。
戰天雄也激動起來。
“有了兩枚鑰匙,就能開啟鎮魔塔?”
老者點頭,“能。”
蘇晴卻皺起眉頭。
“前輩既然有鑰匙,又知道我等的來曆,為何早不出手?”
她盯著老者,目光犀利,“以您的實力,若出手相助,我們何至於死傷慘重?”
老者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看著蘇晴,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冷意。
“小姑娘,你說得對。”
“老朽確實可以早出手,但老朽為什麼要出手?”
蘇晴語氣一滯。
老者冇有繼續讓蘇晴難堪,繼續道:
“數萬年來,老朽見過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出賣,太多的爾虞我詐。”
“有人信誓旦旦說要對抗魔族,轉頭就把同伴賣給魔族換好處。”
“有人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乾著比魔族更齷齪的勾當。”
“老朽憑什麼相信你們?”
說完,他又看向陽辰。
“古神傳人,你們能活著找到這裡,說明你們確實在與魔族死戰。”
“你們死傷慘重,說明你們冇有退縮。”
“但僅憑這些,還不夠。”
“老朽需要確認,你們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話音一落,戰天雄怒了。
他一拍地麵,霍然站起。
“我們死了那麼多兄弟,就為了讓你確認值不值得?!”
“你特媽算什麼東西!”
老者看著他,目光平靜。
“老朽算什麼?”他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山洞。
戰天雄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膝蓋開始顫抖,他的脊背開始彎曲。
但他死死咬著牙,撐著不跪。
老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神帝三重,刀道大成。”
“不錯,很不錯。”
他收起威壓。
戰天雄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
老者看向陽辰。
“古神傳人,老朽可以給你鑰匙。”
“但你要答應老朽一件事。”
陽辰起身,躬身道:“前輩請說。”
老者看著洞外的天空。
那裡,隱約可以看見天穹城的輪廓。
“帶我的族人離開天穹大陸。”
“這裡,已經不是久留之地了。”
“魔族越來越多,天穹閣越來越蠢。”
“老朽活著,還能護他們周全。”
“但老朽一死……”他頓了頓,無奈道:“他們必死無疑。”
陽辰沉默片刻,點頭答應下來。
“我答應。”
老者看著他,“當真?”
陽辰與他對視。
“以古神傳人的名義起誓。”
老者笑了。
他取出那枚鑰匙,遞給陽辰。
又取出一枚玉簡,同樣遞過去。
“這是我天工族的機關術核心傳承。”
“你曾獲得天工族基礎傳承,此物對你當有大用。”
陽辰接過,鄭重抱拳,“多謝前輩。”
老者擺擺手。
“不必謝,老朽隻是……”
話冇說完。
他的眉頭,忽然皺起。
他看向洞外。
那裡,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還有無數道紫黑色的光芒,正在快速逼近。
“包圍他們!”
一道尖利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一隻蒼蠅都不許放走!”
陽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到洞口,向外望去,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洞外,密密麻麻全是魔族。
至少五千。
甚至更多!
影魔、劍魔、黑魘魔……各色魔族齊聚,將整座山頭圍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盤旋著無數偵查的鷹魔。
地麵上還有源源不斷的魔物正在湧來。
最前方,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影無痕的傷好了大半,胸口的血洞已經癒合,隻剩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得意叫囂道:
“古神傳人,這次你跑不掉了。”
“乖乖出來受死,本座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
山洞內,一片死寂。
戰天雄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金裂天的呼吸粗重,眼中滿是絕望。
蘇晴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龍璃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陽辰按住。
四名祖靈衛守在洞口,人人臉色慘白。
五千魔族。
五千!
他們這點人,怎麼打?
這時,影無痕的聲音再次傳來。
“怎麼?不敢出來?”
“那本座就進去,一個一個把你們揪出來!”
“所有魔族,準備進攻!”
陽辰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眾人。
“對不住,連累你們了。”
戰天雄咧嘴笑了。
“盟主,說什麼呢。”
他握緊刀,“老子活了這麼多年,夠本了。”
金裂天站起身,“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蘇晴睜開眼睛,站起身表達支援。
龍璃掙紮著站起來,“龍族,從不退縮。”
四名祖靈衛齊聲道:“誓死追隨主上!”
陽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願意陪他赴死的人。
他想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老者開口了。
“就讓老朽為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者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形,依然佝僂。
他的氣息,依然暮氣沉沉。
但他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決絕的殺意。
山洞外。
影無痕看見老者,感受到他的氣息,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什麼人?”
老者冇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陽辰一眼。
“老朽年邁,走不動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讓老朽,最後為萬族聯盟做最後一件事。”
陽辰臉色大變,“前輩——!”
老者抬手,製止他。
他轉過身,義無反顧地走向那些魔族。
影無痕看著老者走近,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站住!不許再靠近!”
老者冇有停。
影無痕咬,“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