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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的理智徹底崩斷。恐懼混合著荒誕感爆炸開來,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個箭步上前,在斑鳩冇反應過來之前,抓住了那溫暖、羽毛柔軟的身體。
白帆根本不給它任何再開口或變化的機會,用儘平生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氣,衝刺到陽台,推開窗,手臂一掄。
“走你!”
一道灰色的拋物線劃過傍晚微暗的天際,伴隨著幾聲短促驚慌的咕咕聲。
扔出去之後,白帆背靠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氣,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幾秒鐘後,劇烈的後悔和後怕席捲而來。雖然他好像是個妖精,可它……它好像也冇攻擊自己?還道謝了。自己就這麼把它從五樓扔下去了,萬一它冇反應過來,冇飛起來會不會受傷甚至……
想到這白帆猛地爬起來,扒著窗戶往下看。昏暗的光線下,梧桐樹樹冠密密層層,看不清楚。他抓起外套顧不上穿,就衝下了樓。
樓下花壇裡,白帆忐忑尋找斑鳩的身影,又期待他冇事已經飛走了。
白帆正低頭在冬青叢中翻找,忽然聽到頭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和咕咕咕的聲音。
他眯起眼,湊近了些。
隻見一根粗壯樹枝的分叉處,卡著一團無比眼熟的灰色。不是摔在那兒,而是被卡住了。
那隻珠頸斑鳩,肚皮朝上,兩隻爪子徒勞地在空中蹬踹,翅膀被樹枝彆在身後,怎麼也掙不出來,活像一隻被翻了麵兒的烏龜,圓滾滾的身體隨著掙紮一晃一晃。
場麵實在過於滑稽,白帆滿心的驚恐、擔憂、負罪感,在這一刻才終於減輕了些,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喂,你……你彆亂動!”白帆踮起腳,試圖去夠。奈何樹枝有點高,他徒手根本碰不到。
樹上的掙紮停頓了一下,朱斑似乎終於意識到靠原形脫困無望。緊接著微光一閃,朱斑又變成了人。
“等……”白帆的阻止慢了半拍。
樹枝承受的重量陡然增加,伴隨著“哢嚓”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樹枝斷裂聲和低低的驚呼,一個灰色人影從枝葉間跌落!
白帆腦子嗡的一聲,想也冇想,下意識張開手臂想接住對方。
沉重結實的軀體撞進懷裡,白帆被朱斑壓在身下。倒不是很疼,但肌膚相親,是屬於鳥類身體的偏高的體溫,但又是人類肌膚的觸感。尷尬的姿勢,讓白帆覺得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差點又條件反射想把人推出去。
但在目光觸及對方因寒冷和驚嚇皺起的眉頭,和寫滿無辜和委屈的俊臉時,動作硬生生卡住了。
可惡,這到底是什麼物種,真的很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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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次求偶失敗
白帆用自己手上的外套胡亂地、劈頭蓋臉地朝懷裡的人罩過去,嘴裡語無倫次:“快變回去!”
雖然這人披著灰毯子,但這樣的穿著被人誤會了就不好了。
一陣微弱金光,他的運動服堆在地上,鼓起一團。那團鼓包動了動,從領口處鑽出一個毛茸茸的灰色小鳥腦袋,豆豆眼看起來濕漉漉的,整隻鳥裹在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衣服裡,隻露出個小腦袋,看起來居然真的有那麼一絲委屈。
白帆心中出現了些許動搖,或許可以和它好好談談?
白帆小心翼翼抱起這一坨衣服和斑鳩,一人一鳥四目相對。朱斑咕咕叫了兩聲,小腦袋微微一歪。
白帆深吸一口氣,剋製著一頭紮進鳩羽毛裡狂吸的衝動,他心裡的天平已經有了選擇。鳥類這麼可愛,怎麼可能害自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彎腰,連鳥帶衣服一起抱起來入手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團,羽毛的柔軟觸感隔著薄絨傳遞到手心。朱斑大概被剛纔那一連串遭遇嚇到了,乖乖縮在衣服裡冇動,隻是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帆。
白帆把朱斑放在沙發上,白帆現在隻剩下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好奇,畢竟,這可是一隻活生生的、會說話的、能變成人的鳥。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冇摔著吧?剛纔把你扔出去,是我冇完全搞清楚情況。”
無論對方到底是什麼,他都不希望對方受傷。
衣服堆動了動,朱斑伸出頭又縮了回去,悶悶的聲音從布料下麵傳來:“冇事。”聲音聽起來冇什麼痛苦。“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朱斑知道這個時候應該道歉。
白帆看懷裡的咕咕這樣小心,心也不自覺軟了,“是我該道歉的,你也冇有做任何傷害我的事。”
話音剛落,朱斑低落的情緒瞬間消失,把腦袋和翅膀從領口伸出來,撲扇了兩下,緊接著是一句中氣十足的“謝謝你!”
白帆一陣沉默。不愧是單執行緒腦子,活的可真簡單。白帆現在已經完全相信對麵這個神奇的生物,絕對就是珠頸斑鳩而已。
一人一鳥又對視了一會兒,白帆在等對方給自己解釋到底怎麼回事,但對方似乎已經從這件事走了出來,張開翅膀往窗戶外飛去,似乎要離開。
“等一下!”
朱斑落在窗戶邊沿倒騰著爪子轉過來,歪著頭看白帆,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白帆隻能開口,“你到底是誰,你是鳥還是妖精?為什麼能變成人?”
朱斑鳥類形態的腦子類似單核處理器,無法同時思考多個問題,於是宕機般啪嘰掉在地上,白帆想要接住朱斑,就看到朱斑再次變成人,緩緩站起身。
還是人形的腦子好用一點,瞬間清明瞭不少。
白帆這次纔有心情認真觀察朱斑的外貌。
用人類的眼光來看,麵前這人的外形可以說極為優越,又大又亮的眼睛,是少見的琥珀色,十分有神,麵部的輪廓骨骼意外的清晰俊朗,完全區彆於鳥類形態的圓潤。披著的灰色毯子,大概是他的羽毛幻化的,顏色非常接近,還有一圈白色斑點。
再往下看,是裸露的小腿,白帆這纔想起來這人裡麵很可能冇穿衣服。
想也知道這隻鳥的社會化程度應該很低。
白帆知道自己的取向,讓他這樣對著一個成年男性的著實不太妥當。於是回了房間,拿了自己的襯衫和褲子過來,朱斑雖然比自己高了一些,但應該不至於穿不了自己的衣服。
“先穿上再說,會穿衣服吧。”白帆把衣服放在沙發上,自己背過身。
朱斑“嗯。”了一聲,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
最開始背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白帆聽見了幾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實在無法想象身後的人到底做了什麼,他還是冇忍住回頭。
朱斑赤腳站在地上,運動褲勉強穿在腿上,雖然有些短,也勉強算件衣服。但上衣就可以用“衣衫襤褸”來形容了,袖子和腋下的布料都被撐破,前襟的釦子也根本係不上,還崩掉了一顆宣示著穿衣服這人曾經的努力。
肇事者微微皺著眉,忽略此時他衣服的慘狀,赫然是帥哥嗔怒的美景。
雖然朱斑也冇穿過幾次衣服,但也知道衣服不應該被弄壞。抬頭看見白帆轉了過來,又純良無害的對白帆笑笑,試圖矇混過關。
不愧是禽類……肌肉這方麵真是普通人類比不了的天賦,尤其是胸肌,這在健身房得練多久啊。
白帆隻能找了件寬鬆的運動外套給朱斑換上。換好衣服的朱斑乖乖坐在沙發上,像一個乖學生一樣,對白帆的問題都一一作答。
朱斑雖然不會思維發散,但白帆問什麼,朱斑隻要知道就會回答的十分清晰簡潔。
白帆在朱斑簡短的回答中逐漸瞭解了這隻鳥。
朱斑是在一年前發現了自己的不同。他的腦袋裡開始會主動想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對吃的也會挑剔了,求偶被拒絕不會像曾經那樣毫無波瀾,而是會難過很久。甚至他能聽懂兩腳獸,也就是人類的語言。還會思考怎麼才能求偶成功,甚至會提前給自己搭窩住。而朱斑的行為舉止也越發怪異,求偶始終冇有成功過。
直到兩個月前,朱斑被一隻紅隼抓走。
“紅隼?你居然還活下來了。”白帆忍不住替傻咕咕捏了一把冷汗。
“對啊對啊!我也嚇死了!”
恐懼的情緒充斥著朱斑的小心臟,朱斑以為自己完了,再也冇有好吃的穀子和果子可以吃了。“但是紅隼姐姐冇有吃我,她把我帶到一個有很多妖精的地方,說是妖精協會。”
白帆努力消化著這個世界居然有很多妖精的事實。
“她把我放下後自己變成了人形,然後點了一下我的腦袋,我就也變成了人形。原來我也是妖精!”
“然後我又去了妖精教育協會,那裡的妖教了我一些小法術,比如變成人,雖然我不是很熟練。還教了很多妖精的基本常識和行為準則。然後教了人界一些常識,要懂禮貌,尊老愛幼,但是我呆了兩個月實在有些著急,就偷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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