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子問對（下）
嬴政的問題砸下來，殿內的空氣凝成了冰。
趙高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孫恪是他的人。
嬴淬踹了孫恪就是抽了他趙高的臉。
他不敢自己跳出來，但嬴政親口質問，那就不一樣了。
隻要嬴淬答不上來，殿前失儀加毆打命官，兩條罪名疊在一起，再大的軍功也得打折扣。
趙高微微低頭，嘴角在陰影裡動了一下。
嬴淬一臉無辜。
“父皇說的是孫恪那事啊？”
他的語氣輕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嬴政沒說話，盯著他。
嬴淬往前走了一步，雙手一攤。
“父皇，這事兒臣還真得跟您好好說道說道。”
他清了清嗓子。
“兒臣率軍從涇陽回師，途經櫟陽縣，一路風餐露宿，將士們啃了幾日乾餅。”
“到了櫟陽，那位縣尉孫恪出城迎接。”
嬴淬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迎的不是兒臣，是裨將司馬昂。”
“兒臣是大秦公子，是陛下的親骨肉。”
“孫恪一個小小縣尉，眼裡隻有裨將，沒有公子。”
“這叫什麼？”
嬴淬歪了下頭，語氣理所當然。
“這叫目無皇室！”
嬴政的手指停在案麵上，沒出聲。
趙高的嘴角僵了一下。
嬴淬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入了縣衙，主位給了司馬昂，兒臣被安排在側席。”
“兒臣代父皇出征，替大秦平叛，回來連個主位都坐不上。”
“這叫什麼？”
他偏頭看了嬴政一眼。
“這叫怠慢皇恩！”
嬴政的眉毛動了一下。
嬴淬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半度。
“孫恪在酒席上當著兒臣和所有將官的麵，說要幫兒臣清點軍需。”
嬴淬把清點軍需四個字咬的極重。
“父皇，軍需是什麼，那是前線將士的命。”
“他一個地方縣尉，伸手來清點大軍輜重，他想幹什麼？”
嬴淬攤開雙手，表情無辜中帶著三分委屈。
“兒臣在涇陽拿命換來的軍功，兒臣捐的那三百金買來的糧草，他張嘴就要過手？”
“兒臣要是由著他清點，丟了多少誰說了算，賬麵上少了幾百石糧，是算兒臣頭上還是算前線將士頭上？”
殿內安靜了兩息。
嬴政的手指又開始敲了。
嬴淬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一截。
“父皇，兒臣是莽了些，一腳下去確實重了。”
“但兒臣當時想的不是自己，是父皇的臉麵。”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破常服。
“兒臣穿成這樣站在那，那些將官怎麼看？”
“他們會覺得大秦的公子連個縣尉都壓不住，連軍需都保不了。”
“那兒臣在涇陽拚了命殺出來的威信，一夜之間就沒了。”
嬴淬抬起頭，直直看著嬴政。
“兒臣踹他，不是因為他得罪了兒臣。”
“是因為他侮辱了兒臣身上這個嬴字。”
這句話落地，殿內徹底安靜了。
趙高的後背已經濕了第三層。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發現自己無從下口。
嬴淬的邏輯太乾淨了。
目無皇室，怠慢皇恩，圖謀軍需。
三條罪名扣下來，孫恪不是被踹，是該被踹。
而且嬴淬把打人的動機從個人泄憤偷換成了維護皇權。
他踹的不是縣尉，他踹的是蔑視嬴家的狗東西。
這麼一轉，暴行變成了忠心，打人變成了護主。
趙高想反駁，但他不敢。
因為嬴淬說的每一條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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