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沒接上話。
嬴淬也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長兄,你知不知道安陽縣那八個秦吏是怎麼死的?”
嬴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往外蹦的時候,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被田氏叛軍割了腦袋掛在城門上。”
嬴淬伸手捏了一瓣橘子,沒塞嘴裡,就在指尖轉著。
“底下還釘了塊木牌,上麵寫著:殺秦狗以祭齊王。”
嬴淬把橘子往嘴裡一丟,嚼了兩下。
“你猜那八個人裡麵有幾個,是你說的該被仁義對待的?”
扶蘇的臉色變了。
他嘴巴張了張,還沒出聲,身後那個白鬍子老文士先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
嬴淬頭都沒偏。
“老先生你先歇著,我跟我長兄說話呢,輪不到外人插嘴。”
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但那股壓迫感實打實的。
老文士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憋的通紅。
扶蘇皺了皺眉。
“十弟,王先生是......”
“長兄。”嬴淬打斷他,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嬴淬繞著扶蘇慢慢走了半圈,步子不急不緩,一邊走一邊說話。
“田橫殺了我們的斥候,把屍體吊在旗杆上示眾。”
嬴淬在扶蘇左側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該怎麼回應?給他寫封信說請你放下屠刀棄惡從善?”
扶蘇的嘴角繃緊了。
嬴淬繼續走。
“田榮把齊地佃戶一年收成搶走九成,餓死多少老百姓你算過沒有?”
嬴淬轉到扶蘇右側,停下來。
“你說我殺人多,田榮把一萬流民趕上戰場當炮灰的時候,你在鹹陽替他數過那些流民的命嗎?”
扶蘇的臉色從白變青。
他身後那三個門客低著頭一聲不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柱子裡。
扶蘇攥了攥拳頭,嗓音沉了下來。
“戰場之上固然當殺伐果斷,可收復城池之後理應安撫降卒、彰顯天恩,而非一味屠戮......”
嬴淬打斷他。
“放了。”
扶蘇一愣。
“什麼?”
“降兵我放了三千多人。”嬴淬歪著腦袋看他,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
“田氏裹挾的流民百姓,我登記造冊全放回去種地了。”
扶蘇的表情僵住了。
嬴淬盯著他的眼睛。
“你來之前,連戰報都沒看全吧?”
扶蘇沒說話。
他確實沒看完整戰報。
他是聽了朝堂上幾個文臣的議論,再加上門客們添油加醋的描述,就以為嬴淬在齊地大開殺戒、不分青紅皂白。
嬴淬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答案,嗤笑了一聲。
“我不僅放了人,還把田氏囤的糧食拿出來發給百姓。每戶五鬥,老人寡婦多給。”
嬴淬轉過身走回軟榻旁邊,一屁股坐下去,翹起腿來。
“你知道齊地那些老百姓領糧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扶蘇沒接話。
嬴淬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們說,秦公子仁義,齊地百姓記得。”
這句話砸下來,前廳裡安靜的隻剩外麵禁軍換崗的甲葉聲。
嬴淬伸出一根手指朝扶蘇胸口的方向點了點,沒碰到,但那股指向感極強。
“長兄,你嘴上天天掛著仁義,可你做過什麼實事讓老百姓受益嗎?”
扶蘇的嘴唇動了動。
嬴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的仁義是寫在竹簡上背給父皇聽的。”
“我的仁義是用田榮的腦袋換來的糧食,一袋一袋扛到百姓手裡的。”
嬴淬歪了一下腦袋。
“你跟叛軍講仁義?人家拿刀砍你的時候,你給人家背論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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