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隻鳥都不許飛進去！”
嬴政的目光落在嬴淬身上。
“誰敢碰那片地裡的東西，朕滅他三族。”
嬴淬站在下麵搓著手指，總覺得老頭子反應是不是有點大了。
“父皇，那就是幾十顆種子，犯得著嗎？”
嬴政盯著他看了三息。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嬴淬一縮脖子。
嬴政繞過案幾走下來，到嬴淬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一袋畝產四千斤的種子，你讓一個老卒扛著走了六天小路送回去。”
嬴政伸手指著嬴淬的鼻子。
“路上要是出了岔子呢？要是被人劫了呢？要是掉河裡了呢？”
嬴淬往後縮了半步。
“沒那麼倒黴吧……”
“沒那麼倒黴？”嬴政的嗓子提高了。
“你在齊地打仗的時候周圍全是叛軍，你知不知道？”
嬴淬挑了下眉毛，沒接話。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把怒火往下壓了壓。
“老十，朕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嬴政的聲音突然放緩了，語氣少見的帶著幾分懇切。
“精鋼能讓大秦的兵打贏仗，水泥能讓大秦的城堅不可摧。”
“但這兩樣東西加起來，也比不上你那袋種子的一個零頭。”
嬴政的手指朝南麵虛點了一下。
“六國舊地為什麼年年叛亂？”
“是因為舊貴族太多嗎？老貴族殺完了新貴族還會冒出來。”
“歸根結底就一個字。”
嬴政看著嬴淬的眼睛。
“餓。”
嬴淬沒吭聲。
嬴政說的沒錯，他自己在齊地糧倉的時候也跟雲蘿分析過同樣的道理。
百姓吃不飽飯，才會跟著造反的人跑。
嬴政轉過身走回禦榻前，一隻手撐著案角，另一隻手不自覺的攥了攥。
“如果這個土豆真有你說的那麼能產，大秦推廣下去……”
嬴政的聲音低了。
“天下就太平了。”
殿裡安靜了好一陣。
嬴淬看著嬴政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老頭子其實也不容易。
扛了一輩子天下，統一了六國，修了直道，搞了度量衡，到頭來最頭疼的事還是百姓吃不飽。
嬴淬揣著手走到禦榻側麵，歪著腦袋湊過去。
“父皇，您放心。”
嬴淬的語氣恢復了痞裡痞氣的勁頭。
“種子兒臣親自寫的種法，老趙那人看著粗，幹活比誰都仔細，種子入土之前他一顆一顆檢查過。”
嬴淬伸手拍了拍胸脯。
“等三個月後收了第一茬，兒臣把土豆扛進宮來給您烤著吃。”
嬴政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滾，誰要你烤。”
嬴政罵完了手卻鬆開了案角，看上去比剛才緩了不少。
嬴政重新坐回禦榻上，朝蒙毅揮了下手。
“去辦吧，三千禁軍半個時辰內到位，告訴領軍校尉，任何人未經朕的手諭不得進入後院。”
嬴政頓了一拍。
“包括老十本人。”
嬴淬張了張嘴。
“父皇，那是我家後院……”
“朕說了不許進就不許進。”嬴政瞪著他。
“你這敗家子，精鋼給你你拿去打刀，金子給你你拿去烤肉，要是讓你碰見那片土豆地，指不定哪天手欠把苗給薅了。”
嬴淬嘴巴張了半天，到底沒敢反駁。
蒙毅領命，快步出了殿門。
麒麟殿外的台階上，蒙毅的腳步聲咚咚的往遠處去。
殿裡又剩下嬴政和嬴淬兩個人。
嬴政靠在榻上，手指在案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老十，齊地那些田氏族人已經押送到京了，宗正寺那邊在處置。”
嬴淬點了下頭，這事他不太關心。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在齊地抄了田氏的家，搬了多少回來？”
嬴淬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不多，零碎的銅器帛匹，加上一些糧食，大頭都發給齊地百姓了。”
嬴政的目光在嬴淬臉上多停了兩息。
嬴淬麵不改色，揣著手站的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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