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熟睡中的扶蘇夫婦被外麵傳來的嘈雜聲吵醒。
往日裏冷清的後宅此時門庭若市,前來道喜的賓客人流如潮,連庭院中都站得滿滿當當。
馬幫的老部下幾乎盡數到場,他們天還沒亮就出發,隊伍前端已經抵達北地郡郡府,運送賀禮的馬車卻還走出西河縣。
壯觀的人流車流太過矚目,沿途鄉縣的百姓得知是陳郡守喜得麟兒之後,又有更多的車馬加入了賀喜大軍。
之前被劃入拆遷範圍的空地很快停滿了馬車,然後是附近的街道。
等日上三竿時,新來的賓客隻能去兩三裡之外才能找到停駐的地點,再匆匆跟著擁擠的人流一點點向府衙的方向挪動。
西河執法隊傾巢而出,負責疏導交通,維持府衙的秩序。
許為這些縣學的高材生也被緊急抽調過來,按照婁敬的吩咐領了屬於自己的差事。
“西域奇寶夜光璧一對。”
“查驗無誤,送入三號庫房。”
“南蠻犀角杯一副。”
“查驗無誤,送入六號庫房。”
“紫貂皮三張,海龍皮十張。”
“查驗無誤,送入十二號庫房。”
許為的視線飛快地掃過禮單後,將入庫的寶物打個勾,再登記下一樣。
幾個副手腳底生風,跑得大汗淋漓,賀禮卻積壓得越來越多。
清點不完!
哪怕每個人都長出三頭六臂也清點不完!
“百寶象床一張。”
“這個比較貴重,份量也大,你們四人合力抬到一號庫房去。”
許為一開始對各種稀奇古怪的寶物還充滿好奇,現在則隻剩下麻木和冷淡。
厚厚的絲帳被拉開後,絢爛的寶光溢彩晃花了人眼。
一張造型殊異,以巨型象齒為骨,鑲嵌五色斑斕寶石的嬰兒床呈現在眾人眼前。
即使見過那麼多來自天南海北的奇珍,府中的仆婢護衛仍舊禁不住為之側目。
“許丞使,這就是楚王贈孟嘗君的象床?”
“哇,怪不得價值千金,我看千金也買不到。”
“這是誰家的賀禮?好大的手筆。”
“諸位可千萬小心,磕碰了一點把全家十輩子賣了都賠不起。”
許為暗自感嘆——窮奢極欲,正如是也。
窮極物料之珍稀華貴,雕琢之細膩繁複,卻僅僅是為了打造一張幼兒睡臥的床榻。
如果把這心思用到正途上該有多好?
“別看了,把它抬走。”
“下一樣。”
副手們紛紛湊上前,七手八腳地抬起象牙床。
隻有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女孩怔怔地佇立原地,眼神說不出的緊張和惶恐。
“嘿!傻丫頭,愣著幹什麼?”
“過來搭把手呀!”
“說你呢!”
“別偷懶,趕緊幹活啊!”
許為聽到嗬斥聲,目光投向他親自招來的臨時工。
“大丫,去搬貨。”
被叫到名字的姑娘瘋狂地搖頭:“不行,不行,我不敢。”
“它……太貴重了,我要是不小心……”
“把整個村子賣了都賠不起。”
副手們見狀忍不住鬨笑。
“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象牙床賠不起,剛才你捧的那對夜光壁就賠得起了?”
“這裏任何一樣東西,都夠你們全村老小幹上八百年啦。”
“別廢話,又有賀禮送過來了。”
大丫地位最低,這裏隨便哪個都可以支使她。
聽到眾人的催促,她為難地向前兩步,被象牙床的寶光一晃,又怯懦地停下腳步。
許為揮手道:“你們再叫個人。”
“下一樣,大丫你去搬……算了。”
“白壁七寶扇。”
許為索性自己動手,開啟了箱子。
雖然經過百寶象牙床的洗禮,但是箱底躺著的寶物依然讓他大開眼界。
弧形的扇麵以整塊白玉雕成,藉由其天然的紋路和花色加以修飾,形成了一幅精美的山樹溪流圖景。
扇子的表麵刻出淺淺的七條紋路,金銀交錯,邊緣處鑲嵌著澄澈純凈的七色寶石。
“份量不太重,你搬去一號庫房。”
許為的手下抬著象牙床走了,眼前除了大丫再無可用之人,他隻好吩咐對方跑腿。
“我,我幹不了。”
“許官人,求求你讓我回家吧。”
“我今日不上工了。”
大丫眼圈發紅,癟著嘴差點哭出來。
許為又同情又覺得好笑:“你沒看府中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嗎?”
“平日裏就算了,今天不許請假。”
大丫委屈地喊道:“我隻會幹些粗活,要不然您讓我去劈柴、燒水。”
“這裏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許為搖了搖頭:“劈柴燒水是別人的活計,本官手底下就你們幾個人。”
“你不幹誰乾?”
“要不然這把扇子先放著,下一樣……”
“十顆扶餘火玉,這個沒那麼貴重,你把它送到三號庫房。”
大丫如逢大赦,一把抱起裝有火玉的盒子,一路小跑奔向庫房。
許為啞然失笑。
告訴你不貴重,你馬上就踏實了。
許某雖然不知道這一顆火玉價值幾何,但換個百金應當不難。
你要是摔個跟頭磕損了,照樣夠你們全村幹上八百年都還不完。
“賢弟!”
扶蘇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即揮舞手臂歡喜地打招呼。
“喬鬆兄長。”
“你怎麼在這裏?”
“哦哦,縣尊夫人誕下麟兒,喬鬆兄長豈能不來。”
許為熱絡地和對方寒暄起來。
自從他調到郡府任事後,二人碰麵的機會少了很多。
久別重逢,格外覺得親切。
“賢弟在忙什麼?”
“喬鬆可有幫得上的地方?”
王昭華探望嬴麗曼去了,扶蘇又不想跟婁敬為首的馬幫部眾打交道,獨自漫無目的地在府中閑逛。
無意間遇到許為後,便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兄長來得正好。”
許為拍手稱快,抓起一遝禮單塞入對方手中,然後認真交代各個庫房存放的禮品類別。
“一號庫房是世間難尋的珍寶,兄長是關中世家出身,眼力肯定勝我許多。”
“賀禮中有一樣西域邦國進貢的五尺高血珊瑚寶樹,為拿捏不定是否該存入其中。”
“兄長覺得呢?”
扶蘇情不自禁地呢喃:“五尺高、血珊瑚寶樹?”
如果是真的話,這還用得著我覺得?
鹹陽宮裏都沒見過此般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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