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時節,本該是地方官吏借‘積雪阻塞、道路不通’為由偷懶的日子。
可陳善的一道命令,卻讓北地郡九縣官吏忙得雞飛狗跳。
同時一道振奮人心的訊息不脛而走——郡守要發錢了!
撫恤孤寡老弱、救濟貧病困苦,凡北地郡人士統統有份,連無籍的野人也包含在內!
凜冽如刀的寒風也無法阻擋百姓心中的喜悅,他們紛紛走出家門,將這個值得普天同慶的訊息告知身邊的所有人。
陳縣尊說到就一定會做到,北地九縣將來會變得跟西河縣一樣!
“亂來!”
“簡直是亂來!”
“他陳郡守搜颳了那麼多豪強大戶,壓榨出數十萬貫錢財,結果卻拿去賑濟野人?”
“倒不如丟進大河裏,好歹還能聽見點響動。”
兩日後,天晴無風。
暖陽照耀下,路邊陰暗處僅存的一點冰雪也在快速融化。
陳善趁著路況變好,帶上眾多隨從出門打獵。
沒成想在路邊一座湯水鋪歇腳時,突然聽到有人在對他施行的賑濟政策大放厥詞。
“民不知有國,國亦不知有民。”
“野人既不在官府管轄範疇,豈可將公帑白白施之與彼?”
穿著一身破舊士子服的老者仍舊絮絮叨叨個不停,陳善旁邊四個精悍的年輕人不由橫眉冷視。
“坐好,喝完湯暖暖身該上路了。”
陳善對此相當無所謂。
他又不是半兩錢,怎麼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
再者瞧對方的樣子,年紀一大把了依舊一副窮酸落魄相,跟這種人計較隻會拉低自己的身份。
“叔,我去嚇唬嚇唬他。”
“這要是在西河縣,我打掉他滿口牙!”
“哼,哪裏冒出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叔,讓我們教訓他一下吧。”
婁敬安排的四名神槍手全是馬幫部眾的後代。
他們從小聽著父母長輩納講述陳善的各種壯舉,對其推崇備至,哪容得下別人詆毀?
“嗚嗚……”
碧漪握緊小拳頭,發出低沉的恐嚇聲了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下一秒,一塊香氣撲鼻的肉骨頭塞進了她的嘴裏,小傢夥愣了下,立即開心地啃了起來。
“別忘記咱們今天出門是要做什麼的,少惹是非。”
陳善大冷的天跑進山裡,當然不是為了幾隻獵物,而是為了試槍。
他把罐中剩餘的肉湯均分之後,罐底燉爛的一點骨肉殘渣全部放入碧漪的碗裏。
先前大放厥詞的老者吸了吸鼻子,眼中不免流露出羨慕之色。
湯水鋪中提供簡陋的飯食和熱水,供旅人驅寒暖身。
其中熱水又分三種,燒開的白水、加了茶葉沫碎梗的茶湯、以及陳善他們享用的肉湯。
老者的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巡視,最後落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碧漪身上。
她一雙小手抓著肉骨頭,啃咬時腕上的金玲叮噹作響。
再看她的皮裘鞋履,無一樣不是精美貴重之物。
大戶人家呀!
老者默默在心中思索對方的來歷,同時琢磨著怎樣才能獲得對方的賞識。
“店家,打包些吃食,精細些的最好。”
陳善摸出個金角子準備結賬,讓湯水鋪老闆看得兩眼發直。
“貴人,您這……統共也花費不了十幾文錢。”
“多的算賞你的,天寒地凍你們做點小生意也不容易。孩子在爐火邊凍得都直流鼻涕,拿去給他買飴糖吃。”
陳善叮囑道:“記得要買西河縣產的,質地純凈,不摻雜料,一等一的好。”
店家夫婦歡天喜地,雙手合在一起把金角子捧住,連聲道謝不止。
老者不由眼熱,猶豫數次後,微笑著站起身。
“貴人衣著華美,出行又帶著大批護衛隨從,怎麼在這荒僻小店落腳?”
“在下……”
陳善根本沒打算聽他自報家門,隨口說道:“趁著天氣好進山打獵去,老先生可有雅興?”
老者趕忙擺手,裝作好心地提醒:“貴人怕是不知,最近郡守發下一道亂命,要救濟山林河沼中的野人。”
“最近山裡可不太平,您小心撞上他們,損失財物事小,萬一……”
四名神射手冷笑著上前:“怎麼?莫非你是野人的眼線?”
“我早就看你眼神飄忽,行蹤鬼祟。”
“老東西……”
陳善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製止了他們的莽撞行為。
老者驚魂未定,腳下仍在不停往後退去,做好了撒腿就跑的準備。
“老先生,野人不是豺狼虎豹。”
“他們感念郡守的恩德,也不會隨意搶掠傷人的。”
陳善語氣溫和,示意對方不必擔心。
“貴人,您的扈從凶得很。”
“在下好心提醒,他們不領情也就罷了,反而惡形惡狀,出口辱罵。”
老者認真地說:“您出身於豪門大戶,沒見識過野人的兇狠殘忍。”
“為了一口吃的,他們就敢殺人害命,爭鬥起來根本不拿性命當回事。”
“那草包郡守無異於引狼入室,遲早會自食惡果。”
陳善實在忍不住,辯駁道:“老先生,人就是人,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豈能因一張戶籍而將他們排除在國人之外?”
“草包郡守不但會讓野人重新歸於官府治下,還會徹底掃除盤踞各地的土匪賊寇,開發荒山、興修水利。”
“他要徹底解決屢屢南下的胡人,平定外患。還要讓飢餓和貧困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人人富足而安樂。”
“也不需多少年,三十年夠了吧?”
“如果不夠的話再加點,那就一輩子。”
陳善望著怔怔發獃的對方,笑意盈盈地說:“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郡守雖然是個草包,架不住他死心眼呀!”
店家夫婦打包了鋪子裏所有的飯食,遞到隨從的手上。
他插口道:“貴人說得對。”
“陳郡守和別的官不一樣,老先生您再把草包郡守掛在嘴邊上,出門捱了打可沒處伸冤去。”
陳善招呼眾人跟上,一行人鮮衣怒馬,煞是惹眼。
老者沉思半響,突然追上來問:“貴人,在下可否知曉您的高姓大名。”
陳善打馬兜了個圈子:“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曾有一位聲望隆重的長輩替我取字為修德,可惜在下生來隻愛殺人放火,至今未能如他所願。”
“駕!”
“老先生,有緣再會。”
馬隊揚長而去,老者佇立原地喃喃自語。
“修德,怎麼聽著這樣耳熟。”
“修德……陳修德???”
“哎呦我的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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