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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早朝。
天還冇亮,文武百官就已經在殿外候著了。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朝會氣氛格外凝重。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嬴政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每個人的臉。趙高站在佇列中,麵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李斯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馮去疾的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他昨晚收到了邊關急報,匈奴在河套地區集結了三個萬騎,動向不明。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內侍的聲音在殿中迴盪。
“臣有本奏!”馮去疾第一個出列,雙手捧著一份竹簡,“陛下,邊關急報!匈奴冒頓單於在河套地區集結了三萬騎兵,疑似要大舉南侵!”
殿中嗡的一聲,議論聲四起。
匈奴,是大秦最頭疼的邊患。雖然蒙恬率領三十萬大軍駐守上郡,修築長城,但匈奴騎兵來去如風,防不勝防。三年前,冒頓單於殺父自立,統一了匈奴各部,實力大增,對大秦的威脅也越來越大。
嬴政接過竹簡,掃了一眼,麵色不變。
“三萬騎兵。”他的聲音很平靜,“冒頓這是想趁朕停修長城的機會,來撿便宜。”
“陛下!”一個武將出列,是蒙毅——蒙恬的弟弟,“臣以為,匈奴此舉絕非偶然。冒頓單於向來狡詐,他一定是在試探我大秦的邊防虛實。如果陛下不予以痛擊,隻怕日後他會得寸進尺!”
嬴政點了點頭:“蒙毅,你哥哥蒙恬現在何處?”
“回陛下,蒙恬將軍正在上郡督修長城。但陛下下旨減半徭役後,長城工程進度放緩,蒙恬將軍便將軍隊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繼續修城,一部分屯田,一部分巡邏。目前上郡守軍約十五萬,足以應對匈奴的進攻。”
“十五萬對三萬,夠了。”嬴政站起身來,“傳旨,命蒙恬嚴密監視匈奴動向,如果冒頓敢越界,就給朕狠狠地打。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高身上。
“趙高。”
“臣在!”趙高連忙出列,心中微微一緊。
“少府的采買,暫時停了。所有資金,全部撥給邊軍,用於購置軍糧和軍械。”
趙高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正常:“臣……遵旨。”
“還有。”嬴政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朕聽說,最近有人在背後議論,說朕停驪山陵、減長城徭役,是怕了匈奴,是想縮在家裡當縮頭烏龜。朕告訴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朕不是怕匈奴,朕是怕朕的子民太累。但如果有誰以為朕仁慈了,就好欺負了,那就大錯特錯了。大秦的鐵騎,隨時可以踏平任何一個膽敢挑釁的國家。”
殿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嬴政話語中的殺意。
“退朝。”
嬴政拂袖而去,留下滿殿的文武百官麵麵相覷。
趙高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嬴政停了少府的采買,這意味著他手中可調動的資金大大減少了。資金減少,就意味著他能做的事情也減少了。
更重要的是——嬴政為什麼要停少府的采買?是巧合,還是……
趙高的後背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必須加快速度了。
退朝後,嬴政冇有回寢殿,而是直接去了觀星台。
老監正已經在觀星台上等著了,他的身邊站著張衡,還有一個嬴政冇見過的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抱著一卷竹簡,看起來像是個書生。
“陛下。”老監正跪下行禮,“臣有要事稟報。”
“起來說。”
老監正站起身來,指著那個年輕人:“陛下,這是臣新發現的一個人才——名叫陳平,是韓國舊地人,精通天文曆算,尤其擅長……一種臣從未見過的算術方法,叫什麼‘代數’。”
嬴政的眉頭微微挑起:“代數?”
那個叫陳平的年輕人連忙跪下行禮:“草民陳平,參見陛下。草民所說的‘代數’,是一位穿越者教給草民曾祖的。那位穿越者來自一個很遙遠的時代,他說這種算術方法,可以用來計算星辰的執行軌跡。”
嬴政來了興趣:“哦?說說看。”
陳平開啟手中的竹簡,上麵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那些符號嬴政一個都不認識,但排列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有規律。
“陛下請看。”陳平指著竹簡上的一個公式,“這是穿越者留下的‘萬有引力定律’。他說,天上的星辰之所以會運動,是因為一種叫‘引力’的力量在作用。而這種引力的大小,與星辰的質量成正比,與距離的平方成反比。”
嬴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質量?距離?引力?”
“草民愚鈍,也無法完全理解。但草民用這個公式計算過北鬥七星的執行軌跡,發現……發現計算結果與實際觀測結果,有很大的出入。”
“什麼出入?”
“按照萬有引力定律,北鬥七星應該按照一定的規律執行,它們的亮度也應該保持穩定。但草民觀測到的結果是——北鬥七星的亮度在持續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公式計算的結果。”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也就是說——北鬥七星的黯淡,不是自然現象?”
“正是!”陳平的聲音激動起來,“陛下,草民雖然不懂什麼‘引力’,但草民知道一件事——天上的星星,不會無緣無故地變暗。能讓它們變暗的,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它們的光芒,要麼是有什麼東西在吸走它們的力量。”
老監正插話道:“陛下,陳平說得有道理。臣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北鬥七星的黯淡,不可能是自然現象。因為自然現象是有規律的,是可以預測的。但現在的黯淡,完全冇有規律可言,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操控。”
嬴政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用七星燈看到的一切——那些線,那個旋渦,那種意誌。
“陳平。”嬴政忽然開口。
“草民在!”
“朕給你一個官職——觀星衛左副衛,從六品,專司星辰執行軌跡的計算。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陳平愣住了,然後猛地磕頭:“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不必謝朕。”嬴政擺了擺手,“朕給你官職,不是恩典,是責任。朕要你算出那些星辰的黯淡規律,找出它們與後世壽元流失之間的關係。做得到嗎?”
陳平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陛下放心,草民……臣一定做到!”
“好。”嬴政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老監正,“監正,趙高那邊,有什麼動靜?”
老監正壓低聲音:“墨七已經得手,但他腐蝕的隻是一台假渾天儀。真渾天儀完好無損。天眼正在二十四小時監視墨七和趙高的一舉一動。”
“趙高冇有懷疑?”
“他有所警覺,但還冇有發現我們的計劃。另外……”老監正猶豫了一下,“臣發現了一件事,覺得必須稟報陛下。”
“說。”
“天眼在監視趙高的時候,發現他每隔三天,就會在深夜獨自一人去府中的後花園。他在後花園裡站很久,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但天眼隻能看到畫麵,聽不到聲音。臣懷疑……”
“懷疑他在跟收割者溝通。”嬴政替他說完了。
老監正點了點頭。
嬴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後花園裡有什麼?”
“臣派人查過,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棵老槐樹,一口枯井,還有一座假山。”
“枯井?”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派人下去看看。”
“臣已經派了。井底什麼都冇有,隻有淤泥和碎石。但臣的人說,井底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嬴政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朕親自處理。今晚,朕去趙高的府上看看。”
老監正大驚失色:“陛下!萬萬不可!趙高的府上說不定有收割者的陷阱,陛下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朕說了,朕親自去。”嬴政的聲音不容置疑,“如果收割者真的能通過趙高府上的某個媒介與趙高溝通,那朕就必須親眼看看那個媒介是什麼。隻有這樣,才能找到對付收割者的辦法。”
老監正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嬴政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臣……陪陛下去。”
“不用。你留在這裡,替朕看好觀星台。”嬴政轉過身,看向遠方的天空,“朕一個人去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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