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迎著始皇帝那灼熱的目光,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對著守門的黑冰台銳士,示意了一下。
兩名銳士,合力拉開了沉重的門栓。
“嘎吱——”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在門扉開啟的一瞬間,一股夾雜著高溫水汽的,磅礴的熱浪,撲麵而來!
伴隨著熱浪的,還有那陡然放大了數十倍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哐當!哐當!哐當!”
這聲音,不再沉悶,而是充滿了金屬的質感,雄渾,有力,彷彿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給震碎!
嬴政站在最前方,熱浪吹得他身上的龍袍,瘋狂地舞動,但他卻如同山嶽一般,紋絲不動。
他的雙眼,穿過那蒸騰的白色霧氣,死死地,鎖定了工坊正中央,那個正在咆哮的,鋼鐵巨獸!
他看到了。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鋼板鉚接而成的黑色鍋爐,下方的爐火,正熊熊燃燒,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鍋爐的一側,一個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鋼製氣缸,正被滾滾的白色蒸汽,不斷地注入,又排出。
氣缸之內,一根粗大的活塞,正隨著蒸汽的推動,進行著強勁有力的,往複運動!
這股強大的往複之力,通過一係列複雜的連桿和曲軸,最終,傳遞到了一麵,直徑近一丈的,厚重無比的巨大鋼鐵飛輪之上!
那巨大的飛輪,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瘋狂地旋轉著,帶起一陣陣呼嘯的狂風,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鍋爐、氣缸、活塞、連桿、飛輪……
這一個個冰冷的,由鋼鐵鑄就的部件,在“水”與“火”這兩種最原始的力量的驅動下,構成了一幅,充滿了暴力與秩序,充滿了野性與精密的,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宏大畫卷!
這,就是工業時代的第一推動力!
這,就是李源為這個古老帝國,帶來的,一顆屬於未來的……
蒸汽之心!
嬴政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裏,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癲狂的火焰!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走進了工坊。
身後的趙高想要跟上,卻被他揮手製止。
他就這樣,一個人,緩緩地,走向那台正在發出雷鳴般咆哮的鋼鐵巨獸。
他走上前,伸出手。
卻又在距離那高速旋轉的飛輪,僅有三尺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去觸碰。
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氣息,感受著那股因飛輪轉動而帶起的狂風,感受著那股,純粹的,原始的,不屬於人力,不屬於畜力,隻屬於“天地造化”的,磅礴偉力!
整個車間裏,除了機器的轟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
蒙恬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明白,那所謂的“十牛之力”,從何而來。
與眼前這頭不知疲倦,隻需吞食水與火,便能永遠咆哮下去的巨獸相比,十頭牛,一百頭牛,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腦海中,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戰車和兵器。
而是一座座,可以自行移動的,由鋼鐵鑄就的,戰爭堡壘!
李斯,這位大秦的丞相,此刻,臉色已是一片煞白,毫無血色。
他看著那台,完全依靠“非人力”驅動的機器,隻感覺自己一生所建立起來的,對於“秩序”和“律法”的認知,正在被眼前這台怪物,一點一點地,碾得粉碎。
這不是“術”。
這甚至不是“道”。
這是“神”,是“魔”!
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足以顛覆整個帝國根基的,禁忌的力量!
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對李源這個人,產生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此子,不除。
大秦,必亂!
在所有人的震撼之中,嬴政,動了。
他沒有說話。
隻是圍繞著那台咆哮的蒸汽機,緩緩地,走著。
一圈。
兩圈。
三圈。
他像是在巡視著自己的疆土,又像是在審視著一件,足以決定帝國未來的,無上神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帝王的,最終裁決。
終於。
嬴政停下了腳步。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李源!
他快步走到李源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雙手,如同鐵鉗一般,力道之大,捏得李源的骨頭,都隱隱作痛。
“李源!”
嬴政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李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讓李源心中猛地一沉,也讓這個世界,從此走上另一條道路的,問題。
“此物之力,可能為朕,造出一支,日行八百,刀槍不入,所向披靡的……”
“鐵甲戰車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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