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
當這兩個字，從李源口中輕飄飄地吐出時。
蒙恬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他身後的那些將軍們，更是一個個麵麵相覷，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
這等三息十矢、百步穿甲的國之利器！
這等足以改變戰爭形態、讓大秦鐵軍如虎添翼的神兵！
竟然……隻是一個玩具？
那什麼纔不是玩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李源，腦子裏，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不可思議。
趙月剛剛直起的腰，也僵在了那裏。
她抬起頭，那雙剛剛被折服的眸子裏，充滿了迷茫。
她不明白。
這台“天工壹號”，已經融合了她對機關術的所有理解，甚至，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這已經是“神”之造物了。
可是在李源眼中，竟然，隻是一個……玩具？
李源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將“天工壹號”交到了一名親衛手中，然後對著依舊處在獃滯狀態的蒙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將軍，趙姑娘，公輸老丈。”
“請隨我來。”
眾人懷著滿腹的疑惑，跟著李源，回到了天工院那間最大的主工坊。
工坊內，依舊殘留著三天兩夜趕工後的火熱氣息。
李源屏退了閑雜人等，隻留下了蒙恬、趙月和公輸石這三位，他認定的，天工院未來的核心骨幹。
“‘天工壹號’，的確是一件不錯的武器。”
李源站在工坊中央，聲音平靜地開口了。
“它的成功，證明瞭兩件事。”
“第一，我們的團隊，有能力將圖紙，變為現實。”
“第二，”他看了一眼蒙恬，“它為我們，贏得了最關鍵的，來自軍方的信任和資源。”
蒙恬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瞬間明白了李源的意思。
製造“轉射機”，從一開始，就不是李源的最終目的。
這更像是一份……“投名狀”！
一份向他，向大秦軍方，展示天工院實力和價值的，華麗的投名狀！
想通了這一點，蒙恬心中非但沒有絲毫被利用的感覺，反而對李源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驚世之才，更有經天緯地之謀！
“那麼，你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什麼？”蒙恬沉聲問道，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個所謂的“心臟”，究竟是何等神物。
李源笑了。
他走到一張巨大的工作枱前，將上麵覆蓋的麻布，猛地掀開！
一張比“轉射機”圖紙，大了十倍不止的，畫滿了無數奇特線條和符號的，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羊皮卷，展現在了三人麵前。
如果說，“轉射機”的圖紙，是一首精巧的七言絕句。
那麼眼前這張圖紙，就是一篇氣勢磅礴、包羅萬象的……鴻篇钜著！
趙月和公輸石，隻是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
那上麵畫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那是一個由巨大的金屬罐子、粗壯的管道、奇特的活塞連桿、以及一個巨大的飛輪組成的，聞所未聞的……怪物！
“這……這是何物？”公輸石結結巴巴地問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不夠用了。
李源沒有直接回答。
他指著圖紙一角，一個畫得相對簡單的東西，問道：“公輸老丈，你見過燒水的水釜吧？”
“自然見過。”
“水燒開時，會發生什麼？”
“釜蓋……會被蒸汽頂得，砰砰直跳。”公輸石下意識地回答。
“對！”李源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就是這‘砰砰直跳’的力量！”
“一股小小的蒸汽，能頂起沉重的銅蓋。”
“那麼，如果我們將這股力量，放大一千倍，一萬倍呢？”
“它，能不能頂起一座山？”
李源的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蠱惑力。
他指著圖紙上那個巨大的金屬罐子。
“此物，我稱之為‘鍋爐’！它，就是那個能將水燒開的，巨大的‘水釜’！”
他的手指，滑向那根粗壯的管道和活塞。
“而這，就是用來約束和引導那股‘砰砰直跳’的力量的‘手臂’和‘氣室’！”
“我們將水在鍋爐中燒開，產生無窮無盡的蒸汽，蒸汽沖入氣室，推動這隻‘手臂’運動！”
“而這隻‘手臂’，又連線著這個……”他指向那個巨大的飛輪，“‘飛輪’！”
“它，能將‘手臂’一次次的推力，轉化為永不停止的，周而復始的，轉動！”
李源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坊裡回蕩，如同神明的啟示，重重地敲擊在三人的心頭！
“這，就是我所說的‘心臟’！”
“一個，以水與火為食，能爆發出萬倍牛馬之力的，鋼鐵心臟！”
“我，將它命名為……”
“‘蒸汽機’！”
蒸汽機！
這三個字，彷彿帶著一種開天闢地的魔力！
公輸石已經完全呆住了，他張著嘴，喃喃自語：“水……火……之力？以水火為食……這……這不是神仙的法術嗎？”
在他的世界觀裡，這已經超出了“技術”的範疇，進入了“玄學”的領域。
蒙恬的呼吸，再一次，變得無比粗重。
他不像公輸石那樣糾結於原理，他的思維，永遠是直奔應用！
萬倍牛馬之力！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瘋狂的念頭！
不需要牛馬，就能自己耕地的犁！
能將萬斤巨石，輕易吊上城牆的起重機！
還有……還有陛下心心念唸的……
不需要士卒推動，就能自己衝鋒陷陣的……鋼鐵戰車！
而三人之中，最為震撼的，是趙月。
因為，以她對墨家物理和機關術的理解，她……聽懂了！
她聽懂了李源這套理論背後，那嚴謹而又可怕的邏輯！
可行！
理論上，完全可行！
但也正因為聽懂了，她才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的恐懼！
她想到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容器……”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顫，“什麼樣的金屬容器，才能承受住，被放大了萬倍的蒸汽之力，而不被……炸得粉碎？”
她問出了，蒸汽機研發道路上，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難題——材料學與壓強！
李源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墨家傳人，一眼就看到了問題的關鍵。
“你說得對。”
“這，就是我們‘天工院’，接下來，真正的使命！”
李源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張宏偉的藍圖之上。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三個已經被徹底鎮住的，來自不同領域，卻同樣代表了這個時代最高智慧的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開創一個時代的豪情。
“忘記那個‘玩具’吧。”
“從今天起，我們，最終要為這個世界，裝上一顆全新的，永不疲倦的……”
“鋼鐵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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