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的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所有鹹陽來的官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沉之舟！
這四個字，顛覆了他們數千年來對舟船的認知！
他們還沉浸在這種近乎於“妖術”的震撼之中，李源卻已經雲淡風輕地轉向了船塢的另一側。
那裏，一座獨立的、戒備森嚴的巨型工坊內，正傳來陣陣沉悶的打磨聲。
“諸位大人，船身堅固，隻是基礎。”
李源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思緒強行拉了回來。
“一艘戰船，若無鋒利的爪牙，那便隻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鐵棺材。它需要能撕碎一切敵人的力量。”
他領著這群已經有些麻木的官員，走進了那座工坊。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刺鼻的機油與鐵屑混合的氣味。
工坊中央，一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炮管，正靜靜地躺在巨大的支架上。
它太大了。
大到讓眾人以往見過的、安裝在城頭上的那些所謂“將軍炮”，都顯得像個可笑的玩具。
炮管通體漆黑，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在工坊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森冷而危險的光澤。
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戰慄。
“這……這是炮？”
那名工部官員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控那冰冷的炮身，卻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彷彿那不是鋼鐵，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天工複合鋼鍛造，一體成型。”
墨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炮管旁，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此刻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狂熱。他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拍了拍炮身。
“口徑，兩百毫米。炮管內，刻有三十六道膛線。理論射程，超過二十裡。”
“二十裡？！”
李斯身旁的一名武將失聲驚呼，他曾是蒙恬麾下的裨將，參與過北伐匈奴之戰，自認對軍械瞭如指掌。
“天工侯，這絕無可能！我大秦最精銳的床弩，拋射到極致，也不過千步之遙！二十裡……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李源沒有與他爭辯。
事實，永遠是最好的辯手。
“王總監。”李源朝著工坊角落喊了一聲。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穿著一身特製皮甲的壯漢，聞聲快步跑了過來。
他叫王賁，乃是天工院新成立的“炮術司”總監，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狂人。
此人並非歷史上的王賁，而是李源從炮灰營裡提拔上來的一個狠角色，天生對爆炸和巨響有著病態的癡迷。
“侯爺！”王賁一個立正，聲若洪鐘。
“準備試射。”李源淡淡地說道。
“得令！”
王賁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
半個時辰後，琅琊郡城外，一片荒蕪的海灘。
那尊被命名為“雷神”的巨炮，已經被穩穩地固定在了一個由鋼鐵和巨木混合搭建的臨時炮架上。
它的炮口，斜斜地指向遠方那片蔚藍的大海。
在距離海岸大約十裡遠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終年被海鳥盤踞的礁石，名為“鳥糞礁”。那礁石高達十餘丈，堅硬無比，千百年來任憑風吹浪打，始終屹立不倒。
今天，它將成為“雷神”的第一個祭品。
李源、李斯，以及一眾官員，站在數百步外一個用沙袋壘起的高台上，人手一副望遠鏡。
“裝彈！”
隨著王賁一聲令下，數名同樣穿著皮甲的炮手，開始進行繁瑣而危險的裝填工作。
他們先是用長桿，將一個重達百斤的絲綢藥包，小心翼翼地推入炮膛底部。
然後，四名炮手合力，抬起一枚同樣重達百斤的、頭部尖銳的開花彈，緩緩塞入炮膛。
最後，用巨大的撞桿，將彈丸徹底夯實。
整個過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海風都像是停了。
“侯爺，這後坐之力……”李斯看著那簡陋的炮架，眉頭微皺。
他雖然不懂其中原理，但也知道，如此巨大的火炮，發射之時產生的反衝力，絕對是毀天滅地的。
“丞相放心。”李源指了指炮管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連線著炮架的粗大銅管，“天工院最新的‘液壓緩衝器’，能吸收掉七成以上的後坐力。”
李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全員準備！”
王賁親自檢查完所有流程，然後猛地後退十幾步，從一名炮手手中奪過一根燃燒的火把。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點火——！！！”
他將火把，狠狠地捅向了火炮尾部的引信口！
“呲——”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清晰。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一息。
兩息。
三息。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開來的恐怖巨響，轟然炸響！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堵由聲浪構成的、無形的牆壁！
高台上的所有官員，瞬間臉色煞白，隻覺得耳膜一陣刺痛，大腦一片空白，腳下的地麵，都在劇烈地顫抖！
離得最近的幾名官員，甚至站立不穩，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而那門巨炮，在發射的瞬間，整個炮身猛地向後一縮！
但那根“液壓緩衝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將這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消化”了。整個炮架隻是劇烈地一震，便穩住了身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追隨著那顆出膛的炮彈。
但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炮彈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他們隻能看到，一道淡薄的、扭曲的空氣軌跡，如同一支無形的利箭，刺破長空，射向了十裡之外的那座“鳥糞礁”。
又是幾息漫長的等待。
就在眾人以為脫靶了的時候。
遠方的海麵上，那座巨大的礁石，毫無徵兆地……
炸了！
“轟隆！！！”
遲來的爆炸聲，隔著十裡之遙，依舊清晰可聞。
但更具衝擊力的，是視覺！
通過望遠鏡，他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座屹立了千年的堅固礁石，就像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巨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先是中央出現一個耀眼的火球。
緊接著，整座礁石，從內到外，轟然解體！
無數碎石被炸得衝天而起，混合著漫天驚飛的海鳥，形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當硝煙散去。
海麵上……
空空如也。
那座礁石，連同上麵所有的痕跡，被徹底地、乾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
高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保持著手持望遠鏡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們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大到足以塞進一個拳頭。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敬畏。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這不是人間該有的力量……”那名工部官員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妖術……這一定是妖術……”
李斯的臉色同樣蒼白，但他握著望遠鏡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海麵，瞳孔深處，燃燒著名為“權力”與“野心”的火焰。
擁有了這種力量……
大秦，將再無敵手！
而此時，始作俑者王賁，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這個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戰爭狂人，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抱著那門還在散發著滾燙熱氣的巨炮炮管，嚎啕大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用臉頰瘋狂地摩擦著冰冷的炮身，嘴裏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我的寶貝……我的心肝……哈哈哈……這纔是……這他媽的纔是男人該玩的東西啊！”
“樓船？什麼狗屁樓船！在老子這寶貝麵前，那就是一堆爛木頭！”
“一炮！隻要一炮！什麼艦隊，什麼水寨，全都得給老子變成渣！！”
他狀若瘋魔，又哭又笑。
周圍的官員們，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唯有李源，平靜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總監，它需要一個名字。”
王賁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猙獰的笑容。
“侯爺！它就是天罰！是天上的雷神，降下的神罰！”
李源點了點頭，緩緩轉身，麵向那群依舊處於失魂狀態的官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炮，便命名為‘雷神’。”
“它，將是我大秦海軍，最堅硬的牙齒。”
“也是朕……”
李源望向鹹陽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賜予這個世界的，新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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