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一支由上百人組成的龐大使節團，在秦軍的護衛下，緩緩駛入了關中平原。
隊伍的最前方，是兩名身份尊貴的使節。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金髮碧眼，鼻樑高挺，正是來自遙遠西方的羅馬共和國使節，盧修斯·科爾內利烏斯·西皮奧。
作為戰功赫赫的西皮奧家族的成員，盧修斯年輕的臉龐上，總是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在他看來，此次出使，更像是一次對東方蠻夷富庶之地的巡視。
羅馬，纔是世界的中心，文明的燈塔。
另一名使節，則是來自安息帝國（帕提亞）的貴族，阿爾達班。
相比於盧修斯的傲慢，阿爾達班的臉上，則始終帶著一種謹慎與謙卑。
他的國家，不久前剛剛在西域，被一支神秘的東方軍隊，用一種聞所未聞的“雷霆武器”打得丟盔棄甲。
從那時起，他對這個名為“秦”的東方帝國，便隻剩下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盧修斯大人，您看。”
阿爾達班指著車輪下那平坦得令人髮指的道路，語氣中帶著一絲諂媚的驚嘆。
“這條路……真是不可思議。”
盧修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這條路，太寬，太平了。
路麵由一種灰白色的堅硬物質鋪成，即便是過載的馬車駛過，也幾乎不會留下任何車轍。
道路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用石頭砌成的標記。
“這路麵，比我們羅馬的阿庇亞大道，還要堅固平整。”
盧修斯摩挲著下巴，以一種專家的口吻評價道。
“想必，這是秦人為了方便軍隊快速調動而修建的軍用要道吧。看來，這個東方帝國，在軍事工程上，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這條路的本質。
然而，阿爾達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自信，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大人。”
阿爾達班搖了搖頭，苦笑道。
“據我所知，這樣的道路，在秦國境內，已經連線了他們所有重要的城市。它……它主要是給平民和商人用的。”
“什麼？”
盧修斯愣住了。
民用？
將如此浩大的工程，僅僅用於民用？
這簡直是……一種奢侈到極點的浪費！
在羅馬，隻有最精銳的軍團，才能享受到在阿庇亞大道上行軍的特權！
而這個東方帝國，竟然……
盧修斯的心裏，第一次，對這個未知的國度，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不再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
車隊繼續前行。
很快，一些更加奇怪的東西，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每隔大約五十裡，路邊就會出現一片規劃整齊的建築群。
有供人休息的客舍，有餵養馬匹的馬廄，甚至還有……飄著食物香氣的食肆。
許多商人模樣的車隊，正停在那裏休整。
“那些是……‘驛站’。”
負責接待他們的秦國禮賓官，微笑著介紹道。
“是為了方便過往的旅人，補充給養，休息住宿的地方。”
盧修斯的眼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服務……區？
他們竟然，在國道上，修建了專門的服務區？
這種國家層麵的，係統性的後勤保障體係，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組織能力和動員能力？
一種名為“不安”的情緒，開始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黃昏時分。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城市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鹹陽。
大秦帝國的都城。
“好……好雄偉的城牆……”
盧修斯看著那如同山脈般連綿不絕的城牆，喃喃自語。
即便是羅馬城，與之相比，也顯得有些……渺小。
然而，真正讓他感到詭異的，不是城牆。
而是天空。
按照他的經驗，當太陽落下後，任何一座城市，都應該迅速被黑暗和死寂所吞噬。
可眼前的這座東方都城，它的上空，卻泛著一種……詭異的，明亮的輝光。
彷彿，有一輪永不落下的月亮，懸停在城市的上空。
“那……那是什麼？”
盧修斯指著那片光暈，不解地問道。
禮賓官，隻是神秘地笑了笑。
“大人，入城之後，您就知道了。”
車隊穿過了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宏偉城門。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與他們想像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在車隊駛入主幹道的那一刻。
“滋——！”
一聲輕微的，彷彿電流劃過的聲音響起。
街道兩旁，一根根矗立的黑色鐵杆頂端，那碗口大小的琉璃罩子裏，猛地爆發出了一團……刺眼到極致的白光！
那光芒，比月光皎潔，比火光熾烈！
瞬間，將整條寬闊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滋！滋！滋！”
彷彿是得到了某種指令。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
街道兩旁的“燈”，次第亮起！
一道道璀璨的光柱，撕裂了暮色，將整座鹹陽城，從黑暗的束縛中，徹底解放了出來！
“啊——！！！”
羅馬使節團的隊伍裡，爆發出了一片驚恐的尖叫！
那些從未見過如此強光的戰馬，瞬間受驚！
它們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瘋狂地想要掙脫束縛，場麵一度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我的天神朱庇特啊！”
盧修斯死死地抓住馬車的窗框，臉色慘白地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光！
無窮無盡的光！
在這個時代，夜晚，本應是屬於黑暗的！
可這個國度，他們……他們竟然，捕獲了太陽的碎片？！
還是說，他們奴役了雷電之神，將閃電，囚禁在了那些琉璃罩子裏？！
“惡魔！這是惡魔的國度！”
一名羅馬隨從，嚇得從馬背上滾落，跪在地上，不停地劃著十字，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祈禱。
相比於羅馬人的驚慌失措。
一旁的安息使節阿爾達班，雖然也是滿臉震撼，但顯然，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死死地抓住盧修斯的手臂，聲音顫抖地指著窗外。
“盧修斯大人……您看……”
盧修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那被照得亮如白晝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派繁華喧鬧的景象。
百姓們穿著整潔的衣服，臉上帶著安逸的笑容，對這滿街的“白晝”，早已習以為常。
一些造型奇特的，擁有著黑色彈性輪子的馬車，平穩而快速地在街道上穿梭。
偶爾，還會有一輛冒著白色蒸汽，發出“哐當哐當”聲響的鋼鐵巨獸，拉著山一樣高的貨物，從他們身邊緩緩駛過。
那巨獸的輪子，竟然也是黑色的，似乎，和那些馬車的輪子，是同一種材質。
“這裏……”
阿爾達班的聲音裡，帶著無邊的恐懼。
“這裏，就是那個……在西域，用‘天雷’，一瞬間就摧毀了我們最精銳的蘇雷納重騎兵的……”
“惡魔的國度。”
盧修斯，徹底失語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第一次走進了神的領域。
這裏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這裏的一切，都在無情地，摧毀著他那可憐的，來自於羅馬的驕傲。
當他們被帶到一座宏偉的府邸——所謂的“國賓館”安頓時。
盧修斯，已經有些麻木了。
他看著房間裏那光可鑒人，比水晶還要通透的“琉璃窗”。
他看著牆角那個青銅鑄造的，隻要一擰，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清水流出的“龍頭”。
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獨立的，鋪著潔白瓷磚，據說可以用熱水沖洗的“浴室”。
“砰！”
盧修斯，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鋪著絲綢的床榻上。
他，盧修斯·科爾內利烏斯·西皮奧。
羅馬共和國，最驕傲的貴族。
此刻，他那引以為傲的文明優越感，正像被重鎚敲擊的玻璃一樣。
開始，出現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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