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麒麟殿內,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名禁軍帶來的訊息,如同最後的審判,將所有對李源的質疑,都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事實,已經勝於一切雄辯。
淳於越那張老臉,此刻已是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身後的那些儒生、方士,更是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龍椅上那位帝王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輸了。
輸給了那“噹啷”一聲脆響。
輸給了那一句“地動山搖”。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趙高隱藏在佇列之中,低垂著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因為恐懼而顫抖。
他那雙藏在袖袍裡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輸的,不僅僅是一場朝堂之爭。
他輸掉的,是對“天意”的解釋權!
當李源能夠精準預測“天威”的時候,他趙高所倚仗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李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掃過那些或驚駭、或恐懼、或崇拜的臉,最後,落在了龍椅之上,那位同樣處於巨大震撼中的始皇帝身上。
他沒有半分的居功自傲,也沒有半分的幸災樂禍。
他隻是平靜地,走到了那尊“候風地動儀”旁邊。
彷彿一位老師,要給自己的學生,上一堂課。
“陛下。”
李源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現在,還相信‘地龍翻身’之說嗎?”
嬴政的目光,從李源的臉上,緩緩移到了那尊神奇的青銅巨物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沙啞地問道:
“此物……究竟是何原理?”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還沒有被嚇傻的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李源微微一笑,伸手指著腳下那堅實的金磚。
“陛下,諸位大人,請想像一下,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並非一整塊鐵板。”
“它,更像是由無數塊巨大的‘冰塊’,互相擠壓、漂浮在一起。”
“冰塊?”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新奇。
“不錯。”李源點了點頭,繼續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著跨越了兩千年的地質學理論。
“這些‘冰塊’,我們稱之為‘板塊’。它們無時無刻,不在緩慢地移動,互相擠壓、碰撞。”
“當這種擠壓的力量,積累到了一定的極限,就像我們人,坐久了,會覺得疲憊,總想伸一個懶腰一樣。”
他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
“這大地,也會‘伸懶腰’!它會在一瞬間,釋放掉積累已久的龐大能量!而這種能量的釋放,傳遞到地表,便是我們感受到的……地動!”
“所以,地動,與鬼神無關,與龍脈無關,更與我們是否在西域挖了‘黑水’,無關!”
“它,隻是大地的一次呼吸,一次伸展。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之理!”
一番話,如同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所有人被迷信所矇蔽的內心!
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麼地龍,不是什麼天譴。
隻是大地……伸了個懶腰?
這個解釋,聽起來,遠沒有“地龍翻身”那麼驚悚,那麼神秘。
但,它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因為它,合情,合理!
嬴政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比起那虛無縹緲,難以捉摸的“天意”。
李源口中這種看得見(地動儀),摸得著(板塊),甚至可以預測(申時餘震)的“道理”,更讓他感到安心!
因為,凡是“道理”,就可以被掌握,被利用!
而“天意”,隻能被敬畏,被恐懼!
作為一個掌控欲達到了頂點的帝王,他更喜歡哪一個,不言而喻!
“說得好!”嬴政忍不住撫掌讚歎,“好一個‘大地伸懶腰’!”
“那麼,依愛卿之見,這所謂的‘龍脈’,又該作何解釋?”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
李源笑了。
他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掃向了淳於越和那群癱軟的方士!
“陛下!臣以為,龍脈,是存在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連淳於越都抬起了頭,不解地看著他。
“但,我大秦的龍脈,不在山川,不在河流,更不在那虛無縹緲的地底!”
李源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磅礴的氣勢!
“我大秦的龍脈,是函穀關的雄偉!是長城的蜿蜒!是我大秦銳士手中無堅不摧的利劍!”
“是我大秦府庫中堆積如山的糧草!是我鹹陽城內萬家璀璨的燈火!”
“凡能使我大秦強盛者,皆為龍脈!”
“凡能使我大秦富足者,皆為龍脈!”
他話鋒一轉,指向了西方。
“那‘黑水’,是驅動我大秦鋼鐵麒麟的血液!是能讓我大秦的軍旗,插遍四海八荒的神力源泉!”
“它,不是什麼地龍的汙血!”
“它是大地,是上天,贈予我大秦的,最珍貴的‘龍血’!”
李源向前一步,目光如電,直刺那群瑟瑟發抖的方士!
“而你們!”
“這些妖言惑眾,蠱惑人心的鼠輩!”
“阻止陛下開採‘龍血’,阻礙我大秦走向強盛!”
“你們,纔是真正想要斬斷我大秦龍脈的……”
“——斷脈之人!”
“斷大秦龍脈者,非臣,是爾等!!!”
最後幾個字,李源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字字誅心!聲震寰宇!
整個麒麟殿,都在他這石破天驚的怒吼聲中,嗡嗡作響!
“好!說得好!”
嬴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大聲叫好!
他看向李源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狂熱!
這,纔是他想要的臣子!
這,纔是能為他開疆拓土,征服世界的肱股之臣!
相比之下,那些隻會空談“仁義道德”、“天人感應”的腐儒方士,簡直就是一群趴在帝國肌體上吸血的蛀蟲!
李源的這番話,徹底打通了他心中的任督二脈!
什麼狗屁風水龍脈!
朕的拳頭,朕的軍隊,朕的鋼鐵洪流,纔是這世界上最大的龍脈!
想通了這一點,嬴政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那些膽敢利用“天意”來要挾自己,挑戰自己權威的方士們,那無窮無盡的……殺意!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如刀,落在了淳於越和那幾個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的方士身上。
“妖言惑眾,意圖不軌……”
嬴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來自九幽地府。
“好一個‘斷脈之人’!”
他猛地一揮袖袍,殺氣,在這一刻,席捲了整座大殿!
“來人!”
“將這幾個妖道,給朕拖下去!”
“廷尉何在?!”
一名身穿獬豸官服,神情冷峻的官員,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臣,李信,在!”
“給朕……徹查!”
嬴政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朕要知道,這謠言,從何而起!背後,又有哪些人,在推波助瀾!”
“朕要知道,究竟是誰,想斷我大秦的‘龍脈’!”
“凡涉事者,無論官職高低,無論親疏遠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一律,嚴懲不貸!”
“喏!”廷尉李信,重重叩首!
那幾個被點名的方士,聽到“廷尉”二字,瞬間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其中一人,更是兩眼一翻,褲襠一熱,竟直接被嚇得昏死過去!
大秦的廷尉府,那就是人間地獄的代名詞!
進去了,就別想囫圇著出來!
很快,幾名如狼似虎的虎賁衛,便沖了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幾個癱軟如泥的方士,拖出了麒麟殿。
大殿,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場席捲鹹陽,乃至整個大秦官場的血雨腥風,即將……開始!
趙高站在人群中,低著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能感覺到,廷尉李信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完了。
這一次,真的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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