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洞開。
沒有想像中的旌旗招展,也沒有迎接英雄的歡呼。
整個天工府特區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空曠場地的嗚咽聲。
一支襤褸疲憊,彷彿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車隊,帶著滿身的塵土與一股難以言喻的蕭殺之氣,緩緩駛入。
為首的押運官趙甲,麵容枯槁,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乾裂得如同龜裂的土地。他身上的甲冑早已失去了光澤,沾滿了黑色的油汙和暗紅色的血跡。
當他看到那個站在特區門口,一襲青衣,身姿挺拔如鬆的身影時,緊繃了十幾日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轟然斷裂。
天工侯!
他還活著!他真的把東西帶回來了!
趙甲翻身下馬,動作僵硬得像一具行屍。
他的雙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末將……末將趙甲……”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喉嚨裡彷彿堵著一團滾燙的沙子。
“幸不辱命!”
“奉……奉大將軍令,將‘黑水’……悉數……押送回京!”
話音未落,這個在戈壁沙海中麵對烈焰與死亡都未曾眨眼的鐵血都尉,竟當著所有人的麵,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痛失袍澤的悲愴,更有完成這趟九死一生任務的無盡委屈。
李源快步上前,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伸出雙手,用力地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回來就好。”
李源的手很穩,很有力,一股暖流順著手臂傳遍了趙甲冰冷的四肢。
“你們,都是大秦的功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普通員外常服,卻自帶著一股淵渟嶽峙般威嚴的中年男人,從李源身後緩緩走出。
趙甲的哭聲戛然而置。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呆立當場。
雖是微服,雖未著龍袍,但那張臉,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
是陛下!
始皇帝陛下,竟然親臨此地!
趙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剛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雙腿一軟,又要跪下。
“行了。”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沒有去看趙甲,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了那些佈滿了磕碰凹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鐵桶上。
“這就是蒙恬電報裡說的,比黃金還貴重的東西?”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混雜著硫磺與臭雞蛋的味道,讓他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太臭了。
而且,太髒了。
“開啟一個,給朕看看。”嬴政命令道。
“喏!”
一名天工府的匠人立刻上前,用特製的扳手,費力地擰開其中一個鐵桶的密封蓋。
“噗——”
一股積蓄已久的壓力瞬間釋放,帶著更加濃鬱的惡臭,撲麵而來。
嬴政的親衛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則走上前去,低頭看向桶內。
隻見桶內,是一種黑色的、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般的液體。
表麵泛著一層詭異的、五彩斑斕的油光。
嬴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就這?”
他轉過頭,看向李源,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這就是朕的鋼鐵麒麟,要喝的血?”
“這東西,比最劣質的煤炭還要臟,還要臭!”
遠處,一座哨塔的陰影下,丞相李斯一襲黑袍,遙遙望著這一幕。
當他看到嬴政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嫌棄與質疑時,嘴角悄悄掠過一絲冷笑。
他就知道。
裝神弄鬼!
什麼“惡魔之血”,什麼“工業心臟”,不過是李源這豎子又一次嘩眾取寵的把戲罷了。
如此汙穢之物,如何能成為帝國征伐天下的動力?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或許,這場鬧劇,今日便要收場了。
麵對嬴政的質問,李源卻隻是風輕雲淡地笑了笑。
“陛下,這確實是血,是‘原血’。”
他指著那桶黑色的液體,從容不迫地解釋道:
“但再好的血,若是直接飲用,也隻會讓人腹瀉不止。它需要經過我們身體裏‘肝臟’的過濾與處理,才能將其中真正的精華,輸送到四肢百骸,化為力量。”
“而臣,便是這鋼鐵之軀的‘肝臟’。”
李源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強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
“這黑水之中,確實充滿了雜質,汙穢不堪。”
“但同樣的,它也蘊藏著這個世界上最純粹、最爆裂的力量!”
“我們要做的,便是為它‘分門別別類’,‘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嬴政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眼神中的不耐,卻已經被強烈的好奇所取代。
分門別類?
取其精華?
又是他聽不懂的新詞。
但每一次,李源說出這些新詞之後,帶給他的,都是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震撼。
“陛下。”
李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不遠處一座被高牆獨立圍起來的院落。
在那院落的中央,一座高達三丈有餘、造型極其古怪的青銅高塔,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高塔周圍,纏繞著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銅管,像一條條盤踞在巨塔上的金屬巨蟒,一直延伸到遠處一個巨大的、不斷冒著寒氣的水池之中。
整座建築,都透著一股神秘、森嚴,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詭異氣息。
“接下來,請陛下移步觀星台。”
李源嘴角泛起神秘笑意。
“且看臣,如何為您——”
“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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