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的腦袋被王離親手從腔子上擰了下來。
那張死前還殘留著無盡恐懼與悔恨的臉被隨手扔在了一堆由殘肢斷臂和內臟組成的血肉模糊的小山包上。
屠殺結束了。
風中隻剩下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蒸汽機冷卻時發出的“嘶嘶”輕響。
王離將那台還在滴血、鋸齒已經有些捲刃的蒸汽鏈鋸扛在肩上。他環視著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人間煉獄,胸膛裡那股名為“暴虐”的快感依舊在橫衝直撞。
不夠!
還不夠!
這種連熱身都算不上的戰鬥,根本無法滿足他那顆被天工侯的“新玩具”徹底點燃的渴望功勛的心!
“報——!”
一名騎著“沙地摩托”的斥候,從遠方的地平線上卷著一道煙塵飛馳而來。
“將軍!”
斥候翻身下車,甚至來不及喘勻氣息,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單膝跪地。
“正西方向三十裡,樓蘭城外,發現……一支旗號不明的重騎兵!”
“人數約一千!”
蒙恬的眉頭微微一挑。
重騎兵?
在這片連輕騎兵都舉步維艱的沙海之上搞重騎兵?
是哪個不長腦子的蠢貨?
“旗號不明?”
蒙恬的聲音很平靜。
“是。”
斥候嚥了口唾沫,補充道:“他們的盔甲極其……極其古怪!”
“不似匈奴,更非西域諸國所有。”
“從頭到腳,連人帶馬,都包裹在一層厚重的、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鱗片甲冑之中!”
“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個會移動的……鐵罐頭!”
鐵罐頭?
王離來了興趣,他“哐當”一聲將肩上的鏈鋸扔在地上湊了過來。
“連馬都穿盔甲?他們跑得動嗎?”
然而,蒙恬的臉上那最後一絲輕鬆卻悄然隱去。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李源臨行前塞給他的那本由黑冰台耗費重金收羅來的、關於“西方世界”的零散情報。
在那本情報的最後幾頁,李源用硃砂筆畫下了一個重點標註的、猙獰的骷髏頭。
骷髏頭的旁邊,是三個字。
安息。
以及,一行小字註解。
“帕提亞帝國,東方稱安息。其國最重騎射。尤以具裝甲騎冠絕天下。人馬俱甲,衝鋒之時如山崩海嘯,無可阻擋。”
“此,乃當世陸戰之極。”
蒙恬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知道,他要等的大魚,終於來了。
這些所謂的“西域聯軍”不過是開胃小菜。
而眼下這支突然出現的“鐵罐頭”,纔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頂級掠食者!
他們是來試探的。
也是來宣示主權的!
“全軍!”
蒙恬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帶上了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意!
“轉向!”
“目標,樓蘭城!”
……
樓蘭城外。
蘇雷納,安息帝國蘇雷納家族的繼承人,帕提亞東部邊境最有權勢的七大貴族之一,此刻正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眼神,打量著遠處那片剛剛結束了屠殺的戰場。
他的坐騎是一匹來自大宛的純種汗血寶馬,此刻也同樣披掛著一身由上千片青銅甲葉層層縫製而成、重達百斤的馬鎧。
他自己身上那套家族傳承了三百年的、拋光到可以映出人影的具裝甲,更是重逾兩百斤。
他和他的一千名同樣武裝到牙齒的部下,就是這個時代活著的、移動的重型坦克!
“一群連馬鐙都沒有的蠻夷。”
蘇雷納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集結的秦軍陣中、零星出現的、連個像樣馬鞍都沒有的秦軍騎兵,嘴角透著發自骨子裏的貴族式輕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造型古怪的、還在冒著黑煙的“奔雷車”上。
“靠著這些可笑的鐵皮玩具,屠殺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沙漠土著。”
“這就是你們的勇氣嗎?”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恭敬地問道:“將軍,我們要現在發起攻擊嗎?”
“不。”
蘇雷納搖了搖頭,那雙隱藏在猙獰麵甲之後的鷹隼般的眸子裏,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讓他們過來。”
“讓他們靠近些。”
“我要讓他們在最引以為傲的衝鋒距離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什麼纔是真正的……絕望!”
他要用一場最酣暢淋漓的、碾壓式的勝利,來告訴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人。
騎士的榮耀,不容挑釁!
秦軍來了。
他們沒有像蘇雷納預想的那樣排出步兵方陣,用長矛來抵禦衝擊。
他們甚至沒有讓那些看起來似乎有些衝擊力的“鐵皮玩具”頂在最前麵。
那些奔雷車竟然主動向兩側散開。
讓出了一條寬闊的、筆直的、通向他們中軍主帥的……死亡通道。
而在那通道的兩側。
十台比奔雷車更加龐大、更加猙獰、更加……醜陋的鋼鐵怪物,被緩緩推了出來。
那東西像是一個放大了十倍的床弩。
但驅動它的不是人力絞盤,而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黃銅色的蒸汽氣缸!
氣缸的後方連線著一個燒得通紅的、如同心臟般劇烈起伏的鍋爐!
而在那巨大的弩臂之上安放著的,不是箭。
而是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通體由百鍊精鋼鍛造而成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純鋼弩矢!
那弩矢的尖端,甚至被喪心病狂地打造成了一個能夠高速旋轉的三棱破甲錐!
蘇雷納看著那十台散發著灼熱氣息和濃重機油味的醜陋怪物,愣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一種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升騰而起。
然而,千百次衝鋒陷陣所向披靡的絕對自信,瞬間便將這絲不祥的預感徹底碾碎!
管你是什麼!
在偉大的安息帝國具裝鐵騎的雷霆衝擊之下!
一切都將化為齏粉!
“全軍!”
蘇雷納拔出了他那柄鑲滿了寶石的、象徵著家族榮耀的黃金馬刀。
刀鋒直指前方那個身披黑色大氅、端坐於戰車之上、神情淡漠如冰的秦軍主帥!
“衝鋒!!!”
“嗚——嗷——!”
安息騎士們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興奮咆哮!
一千具移動的鋼鐵堡壘同時動了!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由超過三十萬斤的鋼鐵與血肉混合而成的死亡的重量!
他們從緩步到小跑,再到最後的全速衝刺!
那股匯聚而成的、毀天滅地的恐怖動能,足以將任何擋在他們麵前的城牆都瞬間撞得粉碎!
蘇雷納甚至已經能夠想像到下一刻。
那些東方的蠻夷在他們無敵的鐵蹄之下,被碾成肉泥的美妙場景!
然而。
他所期待的秦軍的恐慌與潰敗沒有出現。
他隻看到了那個如同神明般高高在上的秦軍主帥,輕輕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然後,麵無表情地向下一揮。
“放。”
蒙恬的嘴裏隻吐出了這一個字。
“轟——!!!”
不是一聲!
是十聲!
十台“蒸汽攻城弩炮”那巨大的黃銅氣缸,在這一刻同時迸發出了它們積蓄已久的全部力量!
高壓蒸汽瞬間推動活塞,完成了一次暴虐到無以復加的活塞運動!
那聲音不像弩。
倒像是十聲平地炸響的旱天驚雷!
十根兒臂粗細的純鋼破甲弩矢,在脫離弩臂的一瞬間,尖端那由精密齒輪帶動的三棱破甲錐便開始發出“嗡嗡”的、令人牙酸的高速旋轉!
它們攜帶著足以洞穿山巒的恐怖動能!
化作了十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
後發而先至!
蘇雷納的瞳孔猛地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快!
太快了!
快到他連做出規避動作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噗——!!!”
一聲極其詭異的、沉悶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聲響!
蘇雷納眼睜睜地看著。
沖在第一排最勇猛也是盔甲最厚重的一名百夫長。
連人帶馬。
被一根黑色的弩矢從前胸毫無阻礙地洞穿!
那足以抵擋重型戰斧劈砍的雙層複合式胸甲,在那高速旋轉的破甲錐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噗!噗!”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那根恐怖的弩矢在洞穿了第一名騎士之後,去勢不減!
它拖拽著那名騎士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內臟。
再一次狠狠地撞上了他身後的第二名騎士!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毫無懸唸的洞穿!
然後,是第三名!
“哢嚓!”
直到將第三名騎士的連人帶馬,死死地釘在了堅硬的戈壁灘上!
那根沾滿了紅白之物的猙獰弩矢才終於耗盡了它所有的動能。
微微震顫著停了下來。
一箭三雕!
不。
是一箭串了三個鐵罐頭!
一瞬間。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死寂。
那驚天動地的衝鋒馬蹄聲彷彿徹底消失。
蘇雷納和所有倖存的安息騎士,都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如同糖葫蘆一般被串在一起的三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同伴的屍體。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具裝鐵甲。
就這麼……
被破了?
就在他們失神的這一剎那。
“嘶——!!!”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高壓氣體泄露的聲音,從他們的側翼響了起來!
那些早已迂迴包抄到位的奔雷戰車,開啟了它們車體側麵的一個個不起眼的圓形閥門!
下一刻。
數十道白色的、炙熱的、溫度高達近兩百度的高壓過熱蒸汽,如同數十條擇人而噬的白色毒龍!
從左右兩個方向,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覆蓋式角度。
狠狠地噴向了那支已經徹底亂了陣腳的具裝鐵騎!
“啊啊啊啊啊——!!!”
一陣比剛才的屠殺還要淒厲百倍、痛苦萬倍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大漠!
金屬是最好的熱導體!
那些原本帶給他們無上榮耀和絕對防禦的厚重鐵甲。
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個密封的、無法掙脫的活體……高壓鍋!
麵板接觸到滾燙的鐵甲,瞬間發出“滋啦”的烤肉聲!
血肉在自己的“罐頭”裡被活活燙熟!
蘇雷納隻覺得,自己彷彿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那股足以將靈魂都灼穿的劇痛,讓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吼!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狗屁的騎士榮耀!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了那些已經燙得足以熔化血肉的甲冑束縛。
連滾帶爬地從那匹同樣在哀嚎中被活活燙死的戰馬身上摔了下來。
他像一條被拔了皮的喪家之犬。
狼狽不堪地在堅硬滾燙的戈壁灘上翻滾著、嚎叫著。
他抬起頭,那張已經被燙得麵目全非的臉上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看著那些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的冰冷的鋼鐵怪物。
看著那個依舊高高在上,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俯視著他的秦軍主帥。
他的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騎士的時代……
結束了!
至少在東方,在這片由魔鬼所統治的土地上……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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