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鐵血,蕩平了人心的阻礙。
但大自然,卻露出了它最猙獰的麵孔。
“他孃的!”
老黑站在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前,將嘴裏的草根,狠狠吐在地上,一口濃痰隨之飛出。
“這鬼地方,鳥來了都得拉泡屎再飛過去!怎麼搞?!”
他的身後,龐大的工程隊,被徹底堵死了。
這裏,是隴西高原的腹地。
黃土,被千百萬年的雨水,沖刷切割成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深達數十丈的溝壑。
破碎,崎嶇。
別說是笨重的馬車,就連人都得手腳並用,才能勉強通行。
要把那些重達數百斤的電線杆,運到對麵去,簡直是癡人說夢。
連續三天的停滯,讓老黑那本就暴躁的脾氣,已經到了爆炸的邊緣。
他手下的工匠們,一個個也是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總管,要不……咱們繞過去?”一名工頭小心翼翼地提議。
“繞?!”老黑眼一瞪,一巴掌呼在那工頭的後腦勺上,“繞他孃的哪條路?!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這是最近的路!繞過去,得多走三百裡!侯爺給咱們的時間,你耽誤得起?!”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一陣低沉的,如同遠古巨獸蘇醒般的轟鳴聲,伴隨著大地的微微震顫,從後方傳來。
“轟隆隆——轟隆隆——”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去。
隻見山道的拐角處,緩緩駛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鋼鐵怪物!
它的身軀,比三輛“奔雷”輜重車加起來還要龐大!
沒有輪子。
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由無數鐵片連結而成的,寬大的“鐵腳板”,正碾壓著地麵,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履帶!
在它的背上,聳立著一根長長的,如同巨人手臂般的鋼鐵吊臂!
而在它的身後,還跟著三輛同樣使用履帶,但體型稍小的運輸車,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根黑色的電線杆。
“蒸汽……起重機?!”
一名來自天工府的老工匠,看著那龐然大物,失聲驚呼!
他曾在侯爺的圖紙上,見過這東西的草圖。
但當這頭隻存在於想像中的鋼鐵巨獸,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時,那種視覺衝擊力,依舊讓他雙腿發軟!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還不給老子的寶貝疙瘩讓路!”
老黑的臉上,瞬間多雲轉晴,興奮得滿臉放光,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像是在迎接自己的親爹。
駕駛著起重機的,是一名戴著護目鏡的天工府機師。
他熟練地操控著一排複雜的閥門和拉桿。
“嗚——”
伴隨著一聲高亢的汽笛長鳴,那巨大的吊臂,緩緩抬起,伸向了後方的運輸車。
吊臂頂端的抓鉤,如同精準的鷹爪,穩穩地,抓住了一根電線杆的中間位置。
“起!”
機師爆喝一聲!
“轟——”
蒸汽機,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黑色的濃煙,從煙囪中衝天而起!
那根重達數百斤,需要十幾名壯漢才能勉強抬起的杉木杆,此刻,就像一根輕飄飄的牙籤,被輕而易舉地,從車上抓了起來!
工地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工匠,所有士卒,都獃獃地,仰著頭,看著那根在半空中,緩緩移動的電線杆,大腦,一片空白。
“落!”
機師再次操控拉桿。
吊臂,帶著電線杆,精準地,越過了那數十丈寬的深溝,穩穩地,插進了對麵早已挖好的坑洞之中!
“我的老天爺……”
一名負責挖坑的年輕士卒,喃喃自語,手裏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神力!
這纔是真正的,開山填海的神力啊!
老黑叉著腰,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屬,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樣,小子們!”
“跟著侯爺,有的是你們開眼界的時候!”
有了這等神物相助,之前的天塹,瞬間變成了通途。
鋼鐵巨獸,在破碎的黃土高原上,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一根根電線杆,如同被神明插下的旗幟,無視了任何地形的阻礙,堅定不移地,向著西方,不斷蔓延!
然而,機器,終究不是萬能的。
當工程隊,來到隴山最險峻的一段主峰時。
連履帶運輸車,都無法攀上那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
“總管,這……這玩意兒也上不去了啊!”
看著眼前那如同刀劈斧鑿般的絕壁,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絕望。
老黑這一次,卻沒有再罵人。
他隻是從懷裏,掏出了另一份,李源親手繪製的圖紙。
“上不去?”
他冷笑一聲。
“侯爺說了,機器上不去的地方,就讓人,飛過去!”
半天之後。
一幅足以讓任何觀者,都頭皮發麻的壯麗景象,出現在了隴山之巔。
數百名最精銳的士卒,和經驗最豐富的工匠,如同壁虎一般,用繩索和岩釘,攀附在懸崖的兩側。
他們利用一個個巨大的滑輪組和人力絞盤。
將沉重的銅線線軸,和輕便的絕緣瓷瓶,一點點地,從山穀的這一頭,硬生生地,“盪”到了另一頭!
工匠們,就懸掛在半空中。
腳下,是萬丈深淵。
頭頂,是呼嘯的山風。
他們每擰緊一顆螺絲,每固定一個瓷瓶,都是在與死神,掰手腕。
汗水,混雜著從岩壁上滲出的冷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征服”的火焰!
征服這座,連飛鳥都要繞行的天險!
傍晚時分。
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
烏雲,如同翻滾的墨汁,從天邊,席捲而來。
“轟隆!”
一道銀蛇般的閃電,撕裂天幕!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不好!打雷了!”
“快!快下山!危險!”
懸崖上的工匠們,一陣騷動。
他們都知道,雷雨天,在高處,是最危險的!
然而,就在他們手忙腳亂,準備撤離之時。
“哢嚓——!!!”
一道比之前粗大數倍的,耀眼奪目的閃電,如同天神之怒,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劈了下來!
目標,正是山巔之上,那一排剛剛固定好的,高聳的電線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這一下,怕不是要把整個山頭都給劈平了!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的閃電,在接觸到電線杆頂端,一根不起眼的,尖銳的金屬針之後,彷彿被馴服的野獸。
它沒有爆炸。
而是順著那根連線著金屬針,一路延伸到地底的粗大銅線,瞬間,被匯入了大地深處!
“滋啦——”
一聲巨響!
電線杆旁,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百年古鬆,被那逸散的電流,瞬間劈得焦黑,冒起了滾滾濃煙!
而那根,承受了雷霆萬鈞之力的電線杆,除了頂端的避雷針,變得有些微微發紅之外……
竟,安然無恙!
寂靜。
雨聲,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棵焦黑的,還在冒煙的巨樹。
再看看那根,在雷霆之威下,毫髮無損的電線杆。
“神……神跡……”
一名年輕的工匠,顫抖著,跪倒在了泥水裏。
“侯爺的‘龍筋’……連天雷,都劈不動啊!”
“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的工匠和士卒,全都跪了下來。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恐懼。
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狂熱的……崇拜!
這一刻。
他們終於相信。
他們正在建造的,不是凡物。
而是一道,連上天,都要敬畏三分的……神跡!
三日後。
當工程隊,終於翻越了隴山的最後一道山樑。
眼前,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平坦的河西走廊,如同一幅壯麗的畫卷,在他們麵前,緩緩展開。
“總管!前麵……前麵一馬平川了!”
老黑站在山巔,迎著獵獵狂風,看著那通往西方的,筆直的坦途。
他那張被風霜和勞累,刻滿了痕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傳我命令!”
“所有工程隊!速度,給老子再提三倍!”
“天黑之前,必須給我把線,鋪到涼州城下!”
可就在這時,一名負責通訊聯絡的斥候,臉色慘白地,從後方飛奔而來。
“總……總管!不好了!”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
“鹹陽……鹹陽急電!”
“侯爺說……”
“線……線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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