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府的大門,緩緩敞開。
一輛造型無比古怪的四輪馬車,在一眾工匠期待、好奇、緊張的目光中,緩緩駛出。
說它古怪,是因為它那華貴的楠木車身,與它那四隻巨大、漆黑、粗糙的“腳”,形成了極其強烈的,甚至是有些滑稽的視覺反差。
王二坐在駕駛位上,手握韁繩,表情卻不像是要去試車,倒像是要去上刑場。
他的屁股底下,塞了三層厚厚的軟墊。
沒辦法,被這玩意兒支配的恐懼,實在是太深刻了。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以前每次駕著馬車在鹹陽城的石板路上行駛,那顛簸的感覺,簡直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用亂棍活活打死。
一趟下來,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隔夜飯都能給你顛出來。
“駕!”
王二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抖韁繩。
拉車的,是兩匹從北地軍中挑選出來的,最神駿的戰馬。
馬車,動了。
然而,預想中那“咯噔”一下,足以把人顛飛起來的劇烈震動,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如同坐在小船上,隨波輕輕起伏的奇妙感覺。
“咦?”
王二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黑色的輪胎,在接觸到堅硬的青石板路麵時,微微變形,將石板之間那令人深惡痛絕的縫隙和不平,輕而易舉地“吞”了進去。
以往那“哐當哐當”,能傳出半裡地去的噪音,也消失了。
耳邊,隻剩下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聲,和輪胎滾過地麵時,那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安靜。
平穩。
王二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駕駛一輛馬車。
而是在一片光滑如鏡的冰麵上滑行!
“爽!”
王二那顆屬於“首席試車手”的,躁動不安的心,瞬間被點燃了!
他猛地一甩馬鞭!
“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
那兩匹神駿的戰馬吃痛,長嘶一聲,猛地發力,四蹄翻飛,開始在鹹陽城的主幹道上,狂奔起來!
“喔謔——!!!”
王二發出了一聲興奮至極的怪叫!
快!
太快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要飛起來了!
以往,馬車速度一提起來,那顛簸就會呈幾何倍數增加,車架都彷彿要散架一般,根本無法操控。
可現在,這輛穿了“神鞋”的馬車,速度越快,反而感覺越穩!
道路兩側的街景,開始飛速地向後倒退,行人們發出一陣陣驚呼,紛紛避讓。
他們隻看到一團黑色的影子,如同一陣風般,從自己身邊一掠而過,帶起的勁風,甚至吹亂了他們的髮髻!
“那……那是什麼東西?!”
“是馬車嗎?怎麼跑得比戰馬還快?!”
“而且……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跟鬼影似的!”
……
鹹陽宮,承明門外。
黑冰台統領夏侯嬰,正帶著一隊禁軍銳士,例行巡邏。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剛剛從陛下那裏領了賞,因為他查抄了一個私自販賣劣質鐵器的貴族,為天工府挽回了不小的損失。
就在他哼著小曲,盤算著晚上去哪家酒樓喝一杯時。
忽然!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長街的盡頭,朝著他這個方向,筆直地沖了過來!
那速度,快到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敵襲?!”
夏侯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兩個字!
他的手,下意識地就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戒備!”
他身後的禁軍銳士,也在一瞬間反應過來,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長戈,結成了一個小小的軍陣,殺氣騰騰!
然而,當那道黑影越來越近,夏侯嬰才終於看清。
那不是什麼刺客。
那……那是一輛馬車?!
一輛跑得比他媽的戰馬衝鋒還快的馬車?!
夏侯嬰的大腦,宕機了半秒鐘。
緊接著,一股無名之火,直衝天靈蓋!
“混賬!”
“在天子腳下,竟敢如此縱馬狂奔!無法無天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怒吼一聲:“給我攔住他!”
說著,他一馬當先,朝著那輛瘋狂的馬車,迎麵沖了過去!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知道知道,鹹陽城,到底是誰的地盤!
然而,下一秒。
夏侯嬰就後悔了。
他發現,自己胯下這匹百裡挑一的戰馬,全力衝刺的速度,竟然……
竟然隱隱有些追不上那輛馬車?!
兩道影子,一前一後,在寬闊的鹹陽大道上,上演了一場匪夷所思的追逐戰。
王二從後視鏡(李源順手裝上去的銅鏡)裡,看到了那個跟在屁股後麵,吃了一嘴灰,氣急敗壞的黑臉將官,心中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了!
“來啊!來追你爺爺啊!”
他一邊怪叫著,一邊再次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馬車的速度,再次提升!
前方,是一段正在修繕的路麵,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夏侯嬰見狀,心中一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這種路,你那破馬車隻要敢衝過去,不散架纔怪!
他已經做好了看對方人仰馬翻的好戲。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瞪出來!
隻見那輛黑色的馬車,麵對著那片足以讓任何車輛望而卻步的碎石路,竟然沒有絲毫的減速!
它就那麼……
如履平地般……
輕飄飄地……
碾了過去!
夏侯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輛馬車的車廂,隻是發生了極其輕微的上下起伏,而駕駛位上那個混蛋的身體,幾乎都沒有晃動一下!
更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是。
他看到,在馬車的車窗邊,擺著一個裝滿了水的陶杯。
經過那段顛簸到足以讓骨頭散架的碎石路,那杯子裏的水……
竟然,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妖……妖法!”
夏侯嬰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這輛見鬼的馬車,給撞得粉碎!
最終,還是夏侯嬰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從一條小路抄了近,才堪堪在那輛馬車即將衝進鬧市區之前,帶著一隊士兵,將它死死地堵住。
“呼……呼……呼……”
夏侯嬰勒住韁繩,氣喘籲籲,他胯下的戰馬,更是口吐白沫,累得像條死狗。
反觀對麵。
王二一臉意猶未盡地停下車,那兩匹戰馬,也隻是微微喘著氣,顯然還留有餘力。
“你……你是什麼人?!”
夏侯嬰翻身下馬,指著王二,厲聲喝道。
“竟敢在鹹陽禦道,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周圍的百姓,也早已被這場驚心動魄的“飆車案”吸引,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上來,對著那輛古怪的馬車指指點點。
王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玩得有點過火了。
他撓了撓頭,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令牌。
“天工府,動力司司長,王二。”
天工府?
夏侯嬰的眉頭一皺。
又是那幫不幹人事的傢夥!
他的目光,終於從王二的臉上,移到了那輛馬車的輪子上。
他走上前,蹲下身,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在那黑色的,還帶著一絲溫熱的輪胎上,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軟的。
但又充滿了驚人的韌性。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直衝後腦。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黝黑的臉上,充滿了驚駭與不解,死死地盯著王二。
“這……這輪子……”
“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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