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供應鏈的麻煩，天工院這台戰爭巨獸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海量的資源如同奔流的血液，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各個工坊，化作一件件精密的零件，等待著被組裝成足以改變時代的怪物。
李源，則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山澤甲冑組”中。
相比於需要攻克小型化蒸汽核心的炮船和需要從零開始摸索的“神葯”，“叢林戰甲”的技術基礎無疑是三者中最為成熟的。
它，將會是第一個從圖紙走向現實的“南征利器”。
寬敞明亮的核心設計室內，一張巨大的白麻紙鋪在由一整塊巨木製成的長桌上。
李源手持炭筆，站在桌前，他的身邊圍著三個人。
鬚髮皆白、眼神卻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公輸石大師。
身材瘦高、沉默寡言、雙手卻佈滿老繭的墨家機關術傳人墨三。
以及身材魁梧、眼神銳利、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期待的天工院首席機師王二。
這，便是“山澤甲冑組”的核心團隊。
一個集結了大秦最頂尖理論、最強製造工藝和最豐富實戰經驗的夢幻組合。
“諸位。”
李源用炭筆在白麻紙上輕輕敲了敲。
“今天我們要做的，不是創造，而是‘減法’。”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
“我們的基礎是它。”
他指向牆上懸掛著的另一副更為複雜也更為龐大的圖紙——“鐵鷹零號機”的設計藍圖。
那如同魔神般威武的造型、那密密麻麻的結構標註，即便是已經看過無數次，依舊讓王二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零號機是為了在北方草原與匈奴的鐵騎進行正麵決戰而設計的。”
“所以它追求的是極致的防禦和強大的正麵衝擊力。”
“但南方的叢林是完全不同的戰場。”
李源的炭筆在白麻紙上畫出了一片扭曲交錯的線條，模擬著叢林的地貌。
“在這裏，沒有開闊的平原讓我們衝鋒。”
“到處都是遮天蔽日的樹木、盤根錯節的藤蔓和泥濘不堪的沼澤。”
“零號機那龐大的身軀和沉重的裝甲，在這裏隻會成為累贅。”
“所以，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
他重重地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減重！”
公輸石撫著自己的長須，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令君所言極是。機關之術，過猶不及。零號機強則強矣，然，其關節機括負荷亦是極大。若是在鬆軟的泥地中一旦失足，僅憑其自身動力恐難以脫困。”
“沒錯！”王二立刻大聲附和，他對此深有體會，“大師說得對！上次測試的時候我就陷進一個泥坑裏，要不是五六個人用絞盤拉我，我估計現在還在坑裏待著呢！”
他的話引來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所以，我的想法是，”李源繼續說道，“削減非核心區域的裝甲厚度。比如背部、腿部後側。這些地方，在叢林中被直接攻擊的概率很低。”
“其次，動力核心也無需追求零號機那般強大的爆發力，轉而追求更持久、平穩的動力輸出。”
“如此一來，整個甲冑的重量預計可以削減三成以上！”
三成！
這個數字讓公輸石和墨三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於一個重型機關造物而言，削減三成的重量，其帶來的效能提升將是革命性的！
“關節！”
公輸石像是被點燃了靈感，他搶過一支炭筆，在圖紙的旁邊飛快地勾勒起來。
“既然要適應叢林，那攀爬、跳躍便不可避免！”
“零號機的關節雖穩固，但轉動角度有限。老夫以為，可仿生於猿猴！”
他一邊說，一邊畫。
“看！肩部可採用此等‘萬向球形’結構，使其手臂能三百六十度自由轉動！”
“膝蓋與腳踝則可增加反向關節的鎖死結構，使其能在樹榦之上穩穩站立！”
“甚至我們可以在背部增加一個小型的、可彈射的‘鉤索’！如此一來，飛簷走壁亦非難事！”
公輸石越說越興奮，那支小小的炭筆在他的手中彷彿有了生命。
一個個精妙絕倫的、充滿了想像力的仿生關節結構在他的筆下不斷誕生。
一旁的墨三雖然不說話，但也拿出了一塊泥板，用刻刀飛快地將公輸石的設計進行著三維建模和可行性分析。
李源看著兩位大師，眼中充滿了讚許。
這，就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他提供超越時代的理論和方向。
而這些浸淫機關術一生的工匠大師們，則能用他們那巧奪天工的技藝將這些構想以最合理、最精妙的方式變為現實。
“王二。”
李源的目光轉向了一旁已經看得目瞪口呆的王二。
“你是唯一一個真正駕駛過零號機的人。”
“從一個士兵的角度，你覺得我們還需要改進什麼？”
王二被點到名，先是一愣，隨即臉漲得通紅，激動地說道：“令君！我……我一個粗人，也……也能提建議？”
“當然。”李源笑了笑，“武器是給士兵用的。如果士兵覺得不好用，那它就是一堆廢鐵。說吧，大膽地說。”
得到了鼓勵，王二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撓了撓頭，努力地回憶著駕駛零號機時的感受。
“令君，首先就是視野！零號機的觀察口太小了，跟個門縫一樣！雖然不容易被打到，但在林子裏估計兩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見！”
“嗯，有道理。”李源點了點頭，在圖紙上記下：“改進觀察窗，採用，嗯……‘全景座艙’的設計。”
“還有！還有就是密封！”王二越說越順，“那玩意兒，雖然外麵是鐵疙瘩，但縫隙還是有的。上次測試就鑽進來不少蚊子，咬得我渾身是包！這要是南疆的毒蟲，我估計人沒被打死，先被毒死了！”
“很好！”李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全密封設計，並加入空氣濾清迴圈係統！徹底隔絕瘴氣與毒蟲！”
王二見自己的建議都被令君採納，信心大增，他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心中那個最大膽也最渴望的想法。
“令君……我還有一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就是……就是武器！”王二比劃著，“零號機胳膊上的那個大鐵拳砸人是挺爽。但在林子裏到處都是樹，估計掄都掄不開。”
“我尋思著，咱們能不能給它裝一個能……能開路的東西？”
他努力地形容著。
“就是一往無前！管他前麵是藤蔓、是灌木，還是躲在草裡的敵人，一下子就給它弄乾凈了！”
開路……
弄乾凈了……
李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來自兩千年後的猙獰而恐怖的武器。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讓王二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的笑容。
他拿起炭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那具人形戰甲的手臂上，畫上了一個擁有著修長管狀結構和巨大燃料罐的全新部件。
“王二，你說的這個東西，我稱之為……”
“‘火焰噴射器’。”
“其內可儲存天工院特製的猛火油。一旦啟動，便可噴射出一條長達三丈的火龍。”
李源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像一個魔鬼在低語。
“它，足以將你麵前的一切障礙，無論是植物、動物，還是敵人……”
“統統化為焦炭。”
火焰噴射器！
火龍！
焦炭！
公輸石和墨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王二更是瞪大了眼睛，他隻是想要一個“開路”的東西，可令君卻直接給了他一個焚燒一切的地獄魔神！
李源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手中的炭筆在圖紙上飛快地舞動著。
將公輸石的仿生關節、將王二的全景座艙和密封設計、將他自己的火焰噴射器……
所有人的智慧、所有的奇思妙想，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終於。
當最後一筆落下。
一具全新的、充滿了流線感和致命殺機的鋼鐵魔神躍然紙上！
它比零號機更輕盈、更靈動。
它的關節充滿了仿生學的美感。
它的手臂上，那猙獰的火焰噴射器預示著它將給南方的叢林帶去怎樣的噩夢！
李源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他拿起炭筆，在圖紙的下方鄭重地寫下了它的名字。
“鐵鷹壹型·山澤”
“自今日起，它便是南疆叢林中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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