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源走出麒麟殿時,鹹陽的日光正值鼎盛。
金色的光輝灑在他年輕而挺拔的身軀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的宮門緩緩關閉,隔絕了殿內那些依舊沉浸在震撼與驚疑中的文武百官。
李源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無論是方纔嬴政那近乎咆哮的讚許,還是夏無且聲淚俱下的駁斥,亦或是李斯那如毒蛇般的暗算,都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漣漪。
他的心,早已在“磨刀石”的那個夜晚變得冰冷而堅硬。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贏,則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輸,則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沒有第三種可能。
“令君!”
天工院的馬車早已等候在宮門之外。
趙月俏生生地立在車旁,見李源出來,立刻迎了上來,那雙明亮的眸子裏充滿了關切。
“朝會……還順利嗎?”她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李源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徑直上了馬車。
趙月微微一怔,她能感覺到,今天的李源與往日有些不同。
那股平靜之下,似乎隱藏著一股足以焚燒一切的冰冷烈焰。
她沒有多問,也跟著上了馬車,車輪滾滾,向著天工院的方向駛去。
“傳我命令。”
馬車內,李源閉著眼睛,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即刻起,天工院進入最高等級的戰時狀態。”
“所有休沐,全部取消。”
“所有專案組,二十四小時三班輪換,人歇,爐子不歇!”
趙月心頭一凜,立刻正襟危坐:“諾!”
“成立三個最高優先順序的專項攻堅組。”
“第一組,‘內河艦船組’,由公輸石大師總負責、墨三輔助,目標:一個月內完成第一艘‘內河炮船’的龍骨鋪設與蒸汽核心的小型化測試。”
“第二組,‘山澤甲冑組’,由我親自負責、王二擔任首席測試員,目標:半個月內完成‘鐵鷹壹型·山澤’的全部設計,並打造出第一具原型機。”
“第三組,‘神葯研發組’,同樣由我負責,人員從太醫院抽調。目標:一個月內完成‘抗瘧神葯’的萃取與藥效驗證!”
李源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無比,不容置疑。
趙月一邊飛快地用炭筆記下,一邊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南征三件套!
令君,這是要將整個天工院的潛力一次性全部壓榨出來!
“所有資源向這三個專案組傾斜,錢不用省!”李源睜開了眼睛,眸子裏閃爍著精光,“我需要的東西,清單會後補給你。記住,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的東西必須在三天之內全部到位!”
“諾!”趙月重重地點頭,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纔是她熟悉的令君。
運籌帷幄,雷厲風行!
馬車很快便回到了天工院。
當李源的命令傳達到每一個工匠的耳中時,整個天工院,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瞬間以一種恐怖的效率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鑄造區的爐火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結構組的工坊裡,公輸石大師帶著一群年輕的墨家弟子,圍著巨大的沙盤和圖紙徹夜不眠地爭論著。
王二則穿上了厚重的防護服,一遍又一遍地在模擬場地中測試著新關節的極限承載力。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向著李源設定的目標瘋狂推進。
然而,僅僅過了一天。
麻煩就來了。
“令君。”
深夜,趙月敲開了李源書房的門,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和憤懣。
“出了點問題。”
她將一份採購清單放在了李源的桌上。
“造船所需的、從巴蜀運來的千年鐵木,還有製藥需要的大量黃花蒿,市麵上全都斷貨了。”
李源的目光從一張複雜的機械結構圖上移開,落在了趙月的臉上。
“斷貨?”
“是的。”趙月咬了咬牙,“我派人去查了。就在昨天朝會之後,鹹陽城裏幾乎所有的木材商行和藥材鋪子都接到了大單。”
“有人以超出市價三成的價格,將市麵上所有能找到的優質鐵木和黃花蒿全部一掃而空!”
“而且他們隻收貨,不出貨。現在整個關中都找不到一根合用的木材、一兩黃花蒿!”
趙月的眼中閃爍著怒火:“是有人在背後搗鬼!他們想在原料上卡住我們的脖子!”
李源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出所料的冷笑。
“李斯。”
他輕輕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如此精準、如此迅速、又如此不計成本的商業手段,除了那位在朝堂上吃了癟、急於找回場子的丞相大人,還能有誰?
在朝堂上辯不過我。
在技術上看不懂我。
於是便用這種最古老也最陰損的招數來給我使絆子嗎?
通過壟斷供應鏈來拖延我的研發進度。
隻要我的炮船、神葯無法在軍令狀的期限內完成。
那麼不用他出手,嬴政那把最鋒利的刀就會親自落在我的脖子上。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令君,我們現在怎麼辦?”趙月焦急地問道,“沒有原料,公輸大師他們今天下午已經停工了。太醫院那邊送來的醫官們也無所事事,夏無且已經派人來問過三次了,言語間儘是譏諷之意!”
“著急?”
李源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通明的燈火和工匠們忙碌的身影。
“該著急的,不是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趙月,眼中閃爍著一絲如同獵人般的狡黠光芒。
“關中的市場就那麼大。李斯吃得下,也得看他有沒有那麼好的胃口。”
“趙月。”
“臣在。”
“放棄在關中以及巴蜀、漢中等地的所有採購計劃。”
“什麼?”趙月愣住了。
李源沒有解釋,隻是從書架的一個暗格中取出了一個刻著奇特鳥類圖騰的木製令牌。
他將令牌交到趙月的手中。
“去城東的‘四海商行’。”
“把這個交給他們的主事人。”
“告訴他,我需要的東西有多少要多少。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從關東給我運過來。”
趙月看著手中的令牌,感受著那冰涼而又堅硬的觸感,她知道,這代表著令君最神秘也是最強大的一個盟友。
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關東商業钜子。
衛鞅!
“諾!”趙月不再猶豫,接過令牌轉身快步離去。
李源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回那張複雜的圖紙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斯啊李斯。
你以為,你看得見的是整個戰場。
卻不知,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你用錢來跟我鬥?
那你可能找錯了對手。
……
兩天後。
渭水碼頭。
數十艘懸掛著“四海商行”旗幟的巨型樓船遮天蔽日般順流而下,靠滿了整個碼頭。
船上的夥計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將一根根通體黝黑、散發著奇異香氣的巨大原木,和一捆捆曬乾的、還帶著泥土芬芳的黃花蒿,從船艙中搬運出來。
那數量之多,幾乎將整個碼頭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負責交接的天工院管事看著眼前的場景,幾乎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那張貨運單上的價格更是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無論是鐵木還是黃花蒿,其價格竟然比李斯他們壟斷之前的關中市價還要再低上兩成!
訊息很快傳回了天工院。
趙月看著手中的賬單,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危機不僅解除了。
甚至還大賺了一筆!
她立刻將這個訊息稟報給了李源。
李源隻是平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告訴趙月,讓李斯的那些朋友們抱著他們那些高價囤來的木頭和野草慢慢哭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順便,再放個訊息出去。”
“就說我天工院未來三年所有的木材和藥材都將由關東‘四海商行’獨家供應。”
“關中的貨,我們一根、一兩都不要了。”
這一招釜底抽薪,更是惡毒到了極點。
可以預見,當這個訊息傳出,關中木材和黃花蒿的價格將會瞬間崩盤。
那些跟風李斯想要發一筆橫財的商賈們,將會賠得血本無歸!
與此同時。
丞相府。
李斯聽著門客關於渭水碼頭的彙報,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得意笑容的臉瞬間凝固了。
“四海商行……衛鞅……”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輸了。
在這場看不見的、關於金錢與資源的戰爭中。
他,一敗塗地!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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