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的風暴,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席捲到了城外。
廷尉李賢,甚至沒有返回官署,便直接在宮門外,跨上了他那匹高大的黑色戰馬。
他高舉著那份由陛下親口頒佈,由他親手書寫的,緝拿“逆賊”的詔令。
“出發!”
一聲令下!
早已在宮門外集結完畢的上千名廷尉府甲士,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水,轟然湧動!
馬蹄聲,甲葉碰撞聲,匯成一股肅殺的鋼鐵洪流,沿著鹹陽城的主幹道,朝著城外的天工院,奔湧而去!
一路上,百姓驚恐避讓。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加掩飾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怖殺氣!
天工院。
巨大的鋼鐵之城,今日卻失去了往日的轟鳴。
當那上千名廷尉府甲士,如鐵桶一般,將天工院那雄偉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時。
整個天工院,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弩,已上弦。
刀,已出鞘。
上千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由精鋼鑄就的大門。
空氣,彷彿凝固了。
緊張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賢高高地坐在他的戰馬之上,意氣風發!
他看著眼前這座曾經讓他,讓他的恩師,都感到無比棘手,無比憎惡的鋼鐵堡壘。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大權在握的快感!
李源!
你不是能耐嗎?
你不是會造那些奇技淫巧嗎?
你不是有陛下當靠山嗎?
今日,在這謀逆的滔天大罪麵前!
在這代表著帝國法度與皇帝怒火的千軍萬馬麵前!
我看你,還如何翻身!
他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鋒,遙遙地,指向了那扇大門!
他的聲音,藉著內力的加持,傳遍了整個天工院的上空!
“奉陛下詔令!”
“少府令李源,勾結宗室,圖謀不軌,有謀逆之嫌!”
“天工院上下人等,立刻放下武器,開門投降!”
“主犯李源,束手就擒,聽候發落!”
“若敢有半點反抗……”
李賢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獰笑!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四個字,如同四道冰冷的死亡宣告,在天工院內,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與騷動!
“廷尉府的大軍!”
“他們說……說令君大人謀反!”
“怎麼可能!這一定是陷害!是李斯那老賊的陰謀!”
“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跟他們拚了!”
工匠們人心惶惶,他們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們隻知道,有人要害他們最敬愛的令君大人!
一股混雜著憤怒與恐懼的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所有人!各就各位!”
就在此時,趙月那清冷而又急切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內響起!
她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從容,滿是煞白的焦急!
“開啟一級防禦!升起精鋼護板!”
“床弩準備!高壓蒸汽閥門待命!”
她很清楚,天工院那看似堅固的大門,在軍隊麵前,不堪一擊!
想要自保,唯有依靠令君大人親手設計的,那些足以讓任何攻城軍隊都付出慘痛代價的……防禦機關!
“是!”
數名早已準備就緒的護衛隊成員,正要去轉動那控製著防禦體係的總閥門。
一隻手,卻平靜地,按在了那冰冷的閥門之上。
攔住了他們。
“都停下。”
一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在喧囂的指揮中心內響起。
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回頭,看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沙盤前,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身影。
李源。
“令君!”
趙月的眼中,滿是血絲,聲音都帶著哭腔。
“您……您都聽到了!”
“他們要抓您!他們要血洗天工院!”
“我們再不反抗,就來不及了!”
李源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些,因為忠誠與擔憂,而幾近崩潰的下屬。
他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不。”
“若是此刻反抗,那,才叫真正的,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趙月愣住了。
“令君……此話何意?”
李源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看到了外麵那一張張囂張而又得意的嘴臉。
他淡淡地解釋道。
“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的,不是抓我,也不是查抄天工院。”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逼我們反抗。”
“我們的大門,若是開啟,他們進來,是奉旨查案。”
“可我們的床弩,若是射出一支箭。那他們,就變成了……奉旨平叛!”
李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那頂‘謀逆’的帽子,就會被我們自己,親手戴上,坐得死死的,再也摘不下來了。”
“到那時,我們,纔是真正地,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趙月那因為焦急而混亂的思緒,也瞬間變得清明!
好惡毒的陽謀!
這不僅僅是陷害!
更是一個逼你自證有罪的,死亡陷阱!
她看著李源那平靜深邃的眼神,心中的所有慌亂,都在這一刻,被一種絕對的,近乎盲目的信心所取代。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趙月的聲音,已經重新恢復了冷靜。
李源沒有回答。
他隻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普通的,甚至連品階都看不出來的青色便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獨自一人,朝著那扇象徵著生與死的,冰冷的大門,從容不迫地,走了過去。
“令君!”
“大人!不可!”
身後,傳來一片驚呼。
李源卻沒有回頭。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地,擺了擺。
“哢……轟隆隆……”
沉重的,由精鋼鑄就的大門,在機括的驅動下,緩緩地,向著兩側開啟。
門外,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也照亮了門後,那道孤身一人,卻挺拔如鬆的身影。
李賢臉上的得意,在看到李源獨自一人走出來時,變得更加濃鬱。
看!
他被嚇破膽了!
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李源!”
李賢高高在上地,用劍指著他,聲音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你可知罪!還不速速跪下,束手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
李源,已經平靜地,打斷了他。
李源獨自一人,從容不迫地,走出了天工院的大門。
他站在了上千名甲士的麵前。
麵對著那一張張冰冷的,充滿殺意的麵孔。
麵對著那如林般,閃爍著寒芒的刀槍劍戟。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他隻是抬起頭,平靜地,迎向了李賢那充滿了囂張與得意的目光。
然後,他笑了笑。
那笑容,雲淡風輕,彷彿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拙劣表演。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廷尉大人,稍安勿躁。”
“好戲,還未開場。”
“還有……貴客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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