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的腳步,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不過短短數日,北風便卷著第一場雪,席捲了整個邊境。
氣溫驟降,天地間一片素白。
隨之而來的,是日益緊張的邊防氣氛。
器械營,作為整個軍營的後勤中樞,最先感受到了這股寒意。
送來維修的損毀軍械,一天比一天多。
被長矛洞穿的皮甲,被箭矢射成刺蝟的盾牌,還有那些捲了刃、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兵器……每一件,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邊境線上,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裏,所發生的激烈衝突。
軍營裡的傷兵,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李源每日穿梭在作坊和營房之間,他那敏銳的觀察力,讓他從這些蛛絲馬跡中,嗅到了一股濃烈的,大戰將至的氣息。
他知道,趙武給他的考驗,或者說“機會”,正在加速到來。
連弩的構想,已經被他暫時壓在了心底。
正如他自己所說,那東西太過精密,對材料和工藝的要求極高,是“遠水”,救不了眼下的“近火”。
在當前的危機之下,他需要一種更簡單、更原始,卻也更有效的武器。
一種,能夠利用現有條件,用那些廢銅爛鐵,就能製造出來的,足以改變一場區域性戰鬥勝負的……大殺器。
夜深人靜。
當營裡所有工匠都已沉入夢鄉時,李源的鋪位上,依舊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他沒有點燈,隻是藉著窗外灑進來的,雪地反射的清冷月光。
他的麵前,沒有圖紙,也沒有模型。
所有的設計、計算和模擬,都在他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中,飛速進行著。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幅幅畫麵。
古羅馬軍團的方陣,中世紀城堡的攻防……以及,那些在人類戰爭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猙獰而恐怖的戰爭機器。
最終,他的思緒,定格在了一種結構相對簡單,威力卻極為恐怖的武器上。
拋石機。
不,不是那種需要數十人一同拉拽,笨重無比的配重式拋石機。
而是一種,更加精巧,更加高效,威力也更加可控的……
扭力拋石機!
利用絞索扭轉時產生的巨大彈性勢能,將石彈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投擲出去!
它的核心,在於那兩束由無數牛筋、馬鬃、甚至是人的頭髮絞合而成的,粗壯的“扭力彈簧”。
這種武器,對金屬零件的要求不高,主體結構完全可以用堅固的木料來搭建。
而最重要的核心部件——牛筋絞索,在軍營的廢料庫裡,堆積如山!
一個全新的,結合了古羅馬扭力投石機原理和他現代物理學知識的,結構更簡單、威力卻絲毫不減、且能用廢料製造的“簡易扭力拋石機”設計圖,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它的射程,將遠遠超過匈奴人的弓箭。
它投擲出的,將是重達數十斤,甚至上百斤的石彈。
在它的麵前,匈”奴人引以為傲的騎射戰術,將變成一個笑話!
李源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就是他為自己,也為趙武,準備的“投名狀”!
可是……
光有設計圖,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親手將這台“戰爭巨獸”製造出來,並讓它在真正的戰場上,發出第一聲怒吼的機會!
沒有百將的命令,他不可能拿到材料。
沒有合適的理由,他更不可能離開器械營,去一個可以秘密進行組裝和測試的地方。
他就像一個懷揣著絕世菜譜的廚師,卻被關在了一個沒有食材,也沒有爐灶的空房間裏。
李源的眉頭,再次緊緊地鎖了起來。
機會,機會到底在哪裏?
就在他為此苦惱不已,幾乎要一夜無眠之時。
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卻主動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的麵前。
第二天一早,器械營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來人,正是那個消失了許久,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被百將處置了的監工——趙四。
他沒死。
不但沒死,看起來還過得不錯。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身上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卻比以往更盛。
顯然,他背後的人,保下了他。
他一進門,那雙怨毒的眼睛,就死死地鎖定了正在檢查弩機的李源。
那眼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知道,自己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百將趙武那裏,他已經徹底失信。他被調離了夯土區,成了一個隻管雜役的閑散監工。
這一切,都是拜眼前這個小子所賜!
他做夢都想弄死李源!
現在,他的機會來了。
趙四的手中,拿著一份羊皮紙的調令。他走到李源麵前,臉上擠出一個假惺惺的,令人作嘔的笑容。
“李源,恭喜你了。”
他將調令在李源麵前晃了晃,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道:
“百將大人看你才華出眾,特意給你派了個美差。”
“北邊三號烽火台的防禦柵欄,前幾日被匈奴人燒了。百將大人有令,命你即刻前去,負責維修。”
北邊三號烽火台!
此言一出,周圍的工匠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源的目光,瞬間充滿了同情。
誰都知道,那個地方,是整個長城防線上,最突出、最危險的一個哨位!
三麵受敵,孤立無援,幾乎每隔三五天,就會遭到匈奴小股部隊的襲擾。派去駐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殘。去那裏,和送死,幾乎沒什麼區別!
借刀殺人!
所有人都看出了趙四那惡毒的用心!
然而,李源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慌。
他看著趙四那張扭曲的臉,心中,反而冷笑了起來。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自己正愁沒有試驗場,這不就送上門來了嗎?
他平靜地,從趙四手中,接過了那份在別人眼中,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調令。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這平靜的反應,讓原本準備欣賞李源驚恐表情的趙四,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冷哼一聲,惡狠狠地說道:“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裏可不太平,你最好……多長隻眼睛!”
說完,他便帶著一臉得意的獰笑,轉身離去。
他彷彿已經看到,李源被匈“奴人亂刀砍死,或者被亂箭射成刺蝟的淒慘下場。
一個意想不到的“死亡任務”,就這樣,被嫉恨他的趙四,送到了麵前。
在別人眼中,這是死局。
但在李源眼中,這,卻是送上門的……
最佳實驗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