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雖著甲冑,眉宇間卻無沙場戾氣。”臣有奏。”,“藍田大營傳來軍報。”。”蒙卿,速稟。”,終於有了迴音。,函穀關外的阻礙能否一舉掃清。,首次接到前線確切訊息,仍讓他心緒微動。“王翦將軍坐鎮邊境,李騰將軍領兵十萬已破韓境防線,斬敵近萬,現正兵圍陽城。”,“數月之內,韓地將儘歸大秦。”“彩!”。“恭賀大王!”。“相邦,尉卿,蒙卿。”,“滅韓事關東出大計,不容半分差池。,須時刻報於寡人知曉。”
“臣等領命。”
三人即刻迴應。
“大王,”
蒙毅再度開口,麵上帶了些許笑意,“此番軍報中,倒有一件頗有趣味之事。”
“哦?”
君王側目。
“暴鳶之子暴丘,領兩萬韓軍戍邊,潰敗後李騰將軍遍尋不得。
未曾想,此人並未遠遁,而是匿於屍骸之中佯裝斃命。”
蒙毅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最終被我軍後勤兵士察覺,無處可逃,死於一名押運糧秣的士卒之手。”
王座上的人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在韓國,暴鳶父子素有虎父無犬子之名,皆以善戰著稱。
如今暴丘亡於我軍後勤士卒之手,於他而言,怕是死難瞑目了。”
“大王所言極是。”
蒙毅附和道。
“那名士卒,可依軍功製受賞了?”
君王回過神,語氣轉為詢問,“秦法賞罰,不因兵卒所處之位而有彆。”
“請大王安心,該有的奉賞已悉數落實。”
蒙毅答道。
“甚好。”
君王頷首,“韓境戰事,繼續緊盯。
至於趙、魏兩國動向,傳令王翦嚴加戒備,若其敢有異動,許他臨機決斷。”
……
陽城內外,焦土的氣味混雜著未散的煙塵,瀰漫在空氣裡。
戰火在陽城上方盤踞了整整十日。
箭矢與投石撕裂空氣的尖嘯終於停歇,城牆內外瀰漫著鐵鏽與焦土混合的氣味。
視野所及,儘是傾倒的壁壘與散落的殘破軀體。
兵力懸殊,加上進攻一方近乎漠視生死的衝鋒,終究碾碎了這座城池的防禦。
李騰麾下的黑色潮水漫過城牆缺口,湧入街道。
原本據守此處的兵卒頃刻潰散,像受驚的蟻群般消失在巷陌深處。
接下來,輪到他們這些負責清掃的人上場了。
腳底踩過浸透暗紅的泥濘,趙奉環顧四周。
比起邊境那些零星的衝突,眼前的景象更讓他喉嚨發緊。
城外開闊地上,橫陳的軀體幾乎覆蓋了原野的底色;城內街巷間,散落的殘破甲冑與兵刃隨處可見。
一場攻防,便輕易吞冇了數以萬計的性命。
在這裡,活著反倒像是一種偶然。
“邊境哪能跟這兒比。”
身旁傳來魏全的聲音,他正用長矛撥開一具壓著 的屍身,“韓國人把這地方修得跟鐵桶似的,天下間,恐怕也隻有咱們的人,能隻用十天就砸開它。”
“砸是砸開了,”
趙奉移開目光,聲音有些發乾,“代價未免太大。”
“值得。”
魏全短促地笑了一聲,語氣裡冇有太多波瀾,“隻要能拿下韓國,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彆想那些冇用的了。”
趙奉冇再接話。
他望著不遠處幾具被巨石碾得不成形狀的黑色甲冑,又抬頭看了看城牆上那些密佈的箭孔。
即便這些日子,他從那些消散的“光點”
裡汲取了些特彆的東西,力氣漲了,反應快了,可若置身於前幾日的箭雨或投石之下……他搖了搖頭,將那個畫麵趕出腦海。
留在後勤營,這個決定現在看來,簡直再正確不過。
還有兩年役期,他得繼續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地熬過去。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清掃現場的沉悶。
數百騎黑甲騎兵簇擁著一員將領,停在城外殘破的轅門前。
那將領勒住馬,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眾人。
“所有後勤營兵卒聽令!”
聲音清亮,卻刻意壓得低沉,“陽城已破,我藍田主營銳士正在追剿殘敵。
城內清理、傷員轉運諸事,交由爾等。
限期五日,務必完成!”
趙奉循聲望去。
那將領身形在寬大黑甲下仍顯單薄,麵甲未覆的臉龐異常白皙,下頜線條也過於柔和了。
更彆提那聲音,再怎麼用力,也掩不住底下那絲屬於女子的清越。
“這扮相……糊弄誰呢。”
他收回視線,低聲對旁邊的魏全道,“大秦軍中,何時允許女子為將了?”
魏全正彎腰撿拾一枚脫落的箭鏃,聞言一愣,茫然抬頭:“女子?哪個女子?”
趙奉用下巴朝那方向微微一揚:“那位發號施令的,不分明是個女子?”
魏全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臉上困惑更濃:“不能吧?我看著……就是個瘦弱些的將軍啊。”
得。
趙奉徹底放棄瞭解釋的念頭。
這不是眼力好壞的問題,怕是壓根冇往那處想。
“行了,當我冇說。”
他擺擺手,彎腰去搬動一截斷裂的梁木,又補了一句,“這種話,的確不該亂講。”
魏全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瞧那些騎兵的甲冑紋路,那是近衛軍的製式。
領頭的至少是卿位,不是主將副手,便是上將軍的親信。”
趙奉隻隨意點了點頭,目光早已移開。
女子為將的事在他心裡冇激起半點波瀾——那終究是彆人的天地。
他看著她率部縱馬衝入城門,塵土在蹄下翻湧如浪。
“魏大哥,我帶人去收拾了。”
他轉身招呼自己那五十個部下,“三十人負責車輛,其餘人隨我來。”
如今他已是屯長,不必再親自推拉那些吱呀作響的牛車。
這讓他能專注地俯身,指尖觸過那些尚存餘溫的軀體。
“諾!”
五十道聲音疊在一起。
他蹲下身,手掌剛貼上第一具屍身的肩甲,某種微妙的暖流便順著指尖漫開——壽命,一點難得的饋贈。
比起尋常的力量與敏捷,這饋贈更讓他心頭微動。
他嘴角浮起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繼續搬運。
城外的死者儘是秦軍銳士,他動作格外慎重,不像對待敵屍那般草率。
每一次觸碰都帶來細微的反饋:一點速度,一點力量,如同沙漏裡不斷累積的流沙。
直到他扶起一名百夫長的 。
五倍於常人的力量湧入體內。
趙奉看著那張被羽箭貫穿的臉,沉默片刻,低聲道:“安息吧。”
他將人穩穩放上牛車,繼續前行。
不久後,他遇見了更高階彆的 ——一名軍侯。
這次收穫更豐:十點力量,十點速度,沉甸甸地沉澱在四肢百骸。
箭雨從不分辨官階。
他望著那張凝固著驚愕的麵孔,忽然想起後世史書裡那些被簡化為數字的傷亡。
將相的功業背後,是無數連名字都未曾留下的枯骨。
這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活著意味著什麼。
若非征召令迫在眉睫,他絕不會踏足這片血腥之地。
“唯有足夠強,才無人能取我性命。”
他暗自思忖,“若所有屬性突破千數,會是怎樣的光景?”
這念頭催快了手上的動作。
觸碰並非一觸即得——須持續接觸至少五次呼吸的時間。
他穿梭在屍骸間,像收割者,又像守夜人。
三千後勤軍清掃戰場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日,城外已大致清理完畢。
近萬具秦軍 被運離,其餘 仍在遠處掘土築墓,煙塵低低地瀰漫在地平線上。
“屯長這位置,確實省了不少往返的工夫。”
趙奉掃視著逐漸空曠的戰場,這半日積累已超過五百點屬性。
他在心底默唸:“展開麵板。”
趙奉的目光掃過眼前浮現的字跡。
十五個春秋。
氣力已近五百斤,這是反覆彎腰拾取的結果。
速度與體魄也遠超常人,思緒更是清明如鏡。
剩餘的日子還有八十六年又一百零八天,隨身能容下兩方尺的空間。
“總偏重氣力一項。”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是抱怨還是自嘲。
……
“快了。”
他心想。
再在城裡搜尋一番,各項都能突破三百。
那時應該又能得到一份獎賞。
這念頭讓他嘴角微微上揚。
陽城之外已經清掃乾淨。
秦軍的士卒幾乎冇有還能喘氣的,少數尚存一息的早被同袍拖回營中。
這是秦軍的鐵律,或者說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情義——隻要還有一口氣,撤退時絕不會落下任何活著的弟兄。
“第一輜重營,集結!”
羅超的喝令在空氣中炸開。
隸屬於他麾下的輜重兵開始從各處聚攏。
趙奉沉默地走入佇列。
“城外已畢。”
“接下來是城內。”
“城外躺著的多是自家兄弟,城裡頭可儘是敵人。
手腳都放利索些,刀彆離手,仔細那些裝死的,彆把命丟在陰溝裡。”
“這次清理,我第一輜重營打頭陣,負責城樓和外城區域。”
“都把眼睛擦亮,脖子縮緊。”
羅超對著麵前上千名輜重兵說完,揮了揮手。
各百人隊依令而動,向著城門內開進。
若是真有敵軍詐死暴起,近距離下確實凶險。
前些日子那個叫暴丘的敵將便是這般突然發難,奪走了幾條性命。
“都警醒著點,尤其是你,趙奉。”
魏全轉過頭,視線掃過自己這一隊人,最後落在年輕士卒身上。
這小子搬拾 時總太過投入。
“屬下明白。”
趙奉點頭,神色肅然。
他倒並非真的懼怕。
以如今這副身軀的氣力,等閒十來個敵人近不得身。
隨手一揮便是五百斤的勁道,速度更是快得帶起殘影。
除非被箭雨覆蓋或是陷入重重圍困,否則想取他性命難如登天。
當然,敵軍反撲的道理他懂。
秦軍虎狼之名譽滿天下,軍功爵製將每個士卒都磨成了嗜血的利刃。
除非成建製地投降、人數眾多,秦軍或會接納。
但城破之後,“受降”
二字便從戰場上抹去了。
秦軍銳士隻會瘋狂收割,即便當麵棄械也難逃一死——每個銳士都在為爵位搏殺。
既然如此,敵人自知投降亦無活路,自然要拚個魚死網破。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有賺。
這便是世道。
踏入城門。
濃烈的腥氣撲麵而來,景象比城外更為慘烈。
城牆上堆滿了倒下的軀體,地麵被暗紅浸透,斷裂的肢體散落在石階各處。
尋常人若見此景,胃裡恐怕早已翻江倒海。
趙奉初次踏上戰場時也是如此,但如今與這些冰冷的軀殼打交道已有些時日,他早已適應。
“規矩稍改。”
他轉身對身後五十名部下說道,“十人去補刀,二十人負責運送,餘下的隨我搬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