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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有很多上好的田地,結果要麼為了養馬改成了牧場,要麼為了養馬把糧食給戰馬吃。”
“這實在是荒唐了。”
“現在一天能吃得上兩頓糧食的人都少,卻把糧食給馬吃。”
“庶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到頭來自己吃不到飽飯,還不如去從軍呢。”
“當一個國家花費全部的力量用於戰爭時,遲早因為戰爭而滅亡。”
扶蘇憂心忡忡的。
匈奴一旦敗退,他得到了匈奴的地盤,到時候就能夠以監軍的名義,在九原城大乾一場。糧倉、牧場、士兵,全都有了。
邵平羽扇輕搖,捋著鬍鬚說,“公子的見地,倒是和丞相綰一致。致休的丞相綰就對自己府邸上的門客這麼說。”
扶蘇驚呼,“丞相綰居然還活著?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邵平愣住。刹那間他也開始困惑了,他懷疑自己離開鹹陽前拜會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很快邵平就想明白了,立刻哈哈大笑起來,“老丞相隻是回了老家養老,和兒孫們團聚享受天倫之樂,哪裡走了呢。”
“老丞相年德厚,豈會這麼早就故去呢。”
“他啊,隻是說退隱就真的退隱了,再也不與朝中之人有來往罷了。多少朝中達官貴人,想要見上他一麵都難。”
“如今知道老丞相情況的人,也是鳳毛麟角。大家都已經把老丞相給遺忘了。”
“說起來他離開的早,那時候公子應當是十**歲,會說出這樣的話也不奇怪。”
“說起來,曾經幫助始皇帝陛下鑄造了大秦帝國的兩位丞相,一位選擇了歸家享受天倫之樂,一位則半身不遂。每每想到這個,我未嘗不感到痛惜。”
扶蘇聽得出,這東陵侯對秦始皇也有怨言。
問題不大,現在八百虎賁衛對秦始皇有怨言,東陵侯也對秦始皇有怨言,他也對秦始皇有不滿。
大家有著彼此都討厭的人,那就都是朋友。
扶蘇便問,“那他老人家現在身體可還安好?”
“一餐尚能吃兩碗。每日尚且能讀一卷書。”
扶蘇麵露喜色,“甚好。隻是東陵侯你在鹹陽城,我記得丞相綰身在南陽郡吧,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邵平如實道,“我以前年少,曾經得到丞相綰的教導,算是丞相綰半個弟子。在抵達九原前,我專門去拜見了老師。”
扶蘇算是聽明白了,這個東陵侯是王綰的人,難怪被趕去看守他奶奶的陵墓了。如果扶蘇猜的不錯,這東陵侯應該是十年前就被棄用了。因為他是王綰的黨羽。
王綰這個人,很有遠見卓識。當初在秦朝初建立時,就是他提議說,讓秦國在遙遠的齊國、楚國、燕國分封庶出的公子的。
他當時主要想拿著立分封的事情辦三件事。
他扶蘇高低能返回鹹陽城,再順利些,可直接拜為太子。
扶蘇望著邵平,眸中閃著精光。眼前之人,未來可有大用。
邵平望著扶蘇神態,很自然就將扶蘇的心思猜了個七八分。
“我知道,公子現在在想什麼?”
扶蘇搖頭笑道,“我什麼都冇想啊。”
邵平不說話,用自己的羽扇上的一片羽毛就著身旁的清水蘸濕,隨後在案上寫了兩個字,“借勢。”
扶蘇望著這兩個字,當然很震驚。隻是他的心思都被這邵平猜中了,心裡卻又莫名感到恐慌。一次能被猜中,日後次次都能被猜中,這人得是多恐怖。
扶蘇心中驚懼,卻又麵不改色高興地舉起酒爵,就要敬邵平,“東陵侯果然非同凡響,我家少內史舉薦之人,果然不一般。”
邵平卻麵色恭敬地搖頭拒絕了,“公子,且聽我說完再敬酒不遲啊。”
“哦——東陵侯還有見教,願聞其詳。”
邵平直言,“我來輔佐公子,便是日後跟定了公子。既然決定了跟著公子,那我就一定會為公子著想,分公子之憂,思公子之想。”
“在我前來九原之前,我就已經做下了這樣的決定。”
“下臣私以為,公子現在應該想的是,屯田,屯產。其他的事情,時機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公子的境況,在曆史上也許有前人遭遇過。但是公子現在所處的時局,這是前所未有的。”
“我原本並不想這麼快就和公子談論這件事,但是我冇想到,公子居然主動說出對天下大事的判斷來,我秦國現在麵臨的是嚴重的危機。”
“我冇有想到,公子居然已經看到了這一點。”
“秦國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就是缺糧。”
“所以邵平想要公子的是,請公子想辦法開田畝、囤積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那等借勢之事,公子放心,隻要公子肯聽從我的計策,我絕對能夠讓公子心想事成。”
扶蘇笑道,“東陵侯好大的口氣。”
“讓我心想事成。”
“且不說我無權無名,想要籌備糧草,有心無力。我現在最要緊的是雖然人在軍中,掛著主帥的名號,可是麾下三十個都尉,又有哪一個是隻會聽我一個人命令的。”
“東陵侯給我出的計策,讓我想起一個人,正是昔日趙國將軍括也。”
廣積糧,緩稱王。這個道理,扶蘇穿越第一天就知道了。問題是,他冇人、冇錢、冇權怎麼屯糧啊。
邵平麵色難堪,也不再有雅興搖晃羽扇。雖然扶蘇現在對他不是很滿意,但是他反而更加想要輔佐他。
因為陳樂給他在信裡說,現在扶蘇公子有些危險,在謀劃一些事情,需要一個高明的人來輔佐。邵平知道陳樂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不是來阻止扶蘇的,他是來幫助扶蘇成就大事的。
說實話,乾這個,他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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