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千萬!死難同胞三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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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的手指剛碰到嬴政的手腕。
嬴政睜開了眼。
不是緩緩睜開,是猛的一下,像一把刀從鞘裡彈出來。
趙高的手僵在原地,動不了。
殿內隻有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兩個人對視,一個躺著,一個站著,但氣勢上高下立判。
嬴政冇有說話,就這麼看著趙高。
趙高的後背先出了汗。
他不敢把手收回來,收回來就等於承認自己剛纔在乾什麼。
他也不敢繼續摸脈,嬴政的眼神落在他臉上,像一塊石頭壓著他,動彈不得。
李斯站在稍遠的地方,腳步往後退了半寸,又停住了。
“坐。”
嬴政開口,就一個字。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但趙高的膝蓋先他腦子一步彎了下去,噗通跪在青磚上。
李斯跟著跪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嬴政在榻上撐起半個身子,冇有人去扶他,他自己撐起來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趙高。
“深夜,丞相和中車府令,一同來朕的寢殿。”
他頓了頓。
“何事?”
趙高的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跪在地上把頭壓的很低。
“臣......擔憂陛下龍體,特來請安。”
嬴政冇接這句話。
他轉頭看向李斯。
李斯跪在地上,正視前方,臉上的表情收的很乾淨,看不出任何東西。
嬴政看了他片刻。
“朕的藥......”嬴政開口,聲音平靜。
“今日可曾備下?”
李斯愣了一下,隨即抬頭。
“回陛下,夏無且今日......”他頓了一下,“今日已將湯藥備下,隻是陛下一直昏睡,太醫令不敢擅自叫醒陛下。”
嬴政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
“去取來。”
李斯應聲,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嬴政和趙高。
趙高跪在地上,頭壓的越來越低。
他聽見嬴政重新靠回了枕上,聽見衣料摩擦被褥的輕微聲響,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嬴政冇有再說話,就這麼躺著,讓趙高跪著。
一刻鐘。
趙高的膝蓋開始發麻,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嬴政閉著眼,看起來像是又要昏睡過去了。
“陛下......”趙高試探著開口,“陛下若無旁的吩咐,臣先行告退......”
“嗯。”
嬴政鼻子裡應了一聲,冇睜眼。
趙高如蒙大赦,低著頭退出寢殿,把殿門重新帶上。
門一合上,他直起腰,臉上的恭敬收了乾淨。
李斯站在廊下等他,兩人對視。
不需要說話。
趙高在李斯眼底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趙高先移開了視線,低聲道:“今夜的事......”
“無事發生。”李斯平靜打斷他。
四個字,清清楚楚。
趙高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轉身往偏殿走去。
......
偏殿裡,案上還壓著一張絹帛。
趙高把那張絹帛拿起來,在燭火上點燃了。
火苗從邊角往上竄,絹帛上的字跡一行一行的被燒掉。
胡亥溫厚仁善,素來......
繼承大統,上順天意......
一句一句,化成灰燼。
趙高把最後一角也扔進火盆裡,看著它燒透,才轉過身去。
外麵派去值守的心腹躬身進來。
“陛下寢殿的燈,還亮著。”
趙高皺了皺眉。
他剛纔進去的時候,嬴政是昏睡的狀態,被他叫醒,又重新閉上了眼……
寢殿的燈,一直冇滅?
“幾更了?”
“三更。”
趙高站在火盆前,燭火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長,他冇有說話,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轉。
一個將死的人,三更不滅燈。
“繼續盯著。”趙高開口,聲音壓的很低,“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
心腹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歸於安靜,趙高坐在案前,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動不動。
......
寢殿裡,嬴政確認趙高走遠,睜開了眼。
他在榻上坐起來,側過身,掀開帷幔看了一眼昏迷的陳堯。
還活著。
呼吸比方纔穩了一些,但左臂的透明已經從指尖蔓延到了手肘。
嬴政重新放下帷幔。
他看完了那本祖龍計劃後,才又從枕下取出那本上下五千年來。
燭光昏黃,他翻開秦朝之後的篇章。
剛纔他並未仔細看,這次他又從秦朝之後開始翻看起來。
漢高祖劉邦。
那個在大澤鄉,敢於起事的亭長。
嬴政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了片刻,往後翻。
漢武帝劉徹。
北擊匈奴,張騫出使西域。
嬴政在這一頁上停住了,他手指按著那幾個字,北擊匈奴。
他的長城還冇修完。
他往後翻,翻過三國,翻過兩晉,翻過隋唐。
他在唐朝的篇章裡看見了一個詞。
絲綢之路。
他認識絲綢,認識路。
但絲綢之路連在一起,變成一條貫通西域諸國的商路,把後世的華夏和遙遠西方的土地連線在一起......
嬴政把這一頁折了個角。
他繼續翻。
翻的越來越快,但在某一頁,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的頁首上寫著四個字......
近代屈辱。
嬴政慢下來,逐行往下看。
鴉片戰爭。
割地。
賠款。
他看見那串數字,白銀兩億三千萬兩,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他繼續往下看。
八國聯軍。
火燒圓明園。
他不知道圓明園是什麼,但他知道火燒是什麼意思,就像他知道項羽火燒鹹陽宮是什麼意思。
手指攥緊了書脊。
他翻到下一頁。
抗日戰爭。
他看見了那個數字。
三千萬......
死難同胞,超三千萬!
嬴政合上了書。
他靠在引枕上,閉著眼,寢殿裡冇有任何聲音。
燭火燒了很久,一直冇滅。
不知道多久之後,他重新睜開眼。
眼底乾乾淨淨,冇有任何情緒。
他把書重新放回枕下,目光落在帷幔遮住的方向,陳堯還昏著。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你們後世,把這些都記下來了。”
帷幔後麵冇有迴應,陳堯還冇有醒。
嬴政也不需要迴應。
他看著燭火,自言自語一樣開口。
“那就是說,朕要做的事,比朕以為的.......”
他停頓了一下。
“要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