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嬴政病重將崩
流言亂鹹陽塞北的捷報,比糧草先一步抵達了鹹陽。
蒙恬的親筆奏疏裡,字字都是振奮人心的訊息:
邊倉的應急糧已全數發放,三十萬北軍將士吃飽穿暖,軍心大振;受災的牧民都領到了口糧,拖家帶口返回了草原,再也沒有衝擊關卡的事情發生;
林稷帶著農官和種子及時趕到,搶種的十萬畝青稞、蕎麥已經出苗,長勢喜人,十月底就能收割,足夠塞北軍民撐到明年開春。
長城防線穩如泰山,漠北匈奴見無機可乘,已經退回了王庭。
嬴政拿著奏疏,笑得眼角都眯了起來,當即下旨:
加封蒙恬為鎮北侯,食邑三千戶;林稷擢升為勸農令,總領全國屯田事宜;
所有參與塞北賑災、屯田的官員將士,盡數加官進爵。
更讓滿朝文武震動的是,嬴政下旨,將塞北三郡的屯田、邊軍後勤、牧民安撫一應事務,全部交由太子扶蘇全權處置,無需事事奏報。
至此,扶蘇已經手握東瀛、嶺南、西域、塞北四大邊疆的治理大權,朝堂上文有李斯等文官集團效忠,武有王氏、蒙氏兩大將門支援,宗室盡數歸心,百姓人人擁戴,威望達到了頂峰。
就連之前對他心存不滿的少數老臣,如今也徹底心服口服,逢人便誇太子殿下賢明,是大秦之福。
可這滿堂的喝彩與榮光,落在趙高眼裡,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中車府令的府邸,如今已經冷清得不像樣子。
自從糧草案後,他安插在朝堂內外的爪牙被連根拔起,昔日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連個登門拜訪的人都沒有。
府裡的下人見他失了勢,也一個個變得陽奉陰違,連口熱飯都要拖延許久。
趙高坐在空蕩蕩的暖閣裡,手裡撚著一串早已磨得發亮的墨玉珠串,指尖把珠子搓得滾燙,眼底卻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恨意與絕望。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從賬冊構陷到挑唆胡亥,從剋扣軍糧到西域使絆,他一次次精心策劃,一次次出手,可每一次,都被扶蘇輕鬆化解。
非但沒能扳倒扶蘇,反而讓他借著一次次危機,威望越來越高,權柄越來越大,如今已經成了真正的大秦儲君,再也沒有人能動搖他的地位。
再這麼下去,不等嬴政駕崩,扶蘇就會徹底掌控整個朝堂,到時候,他這個曾經處處與扶蘇作對的奸佞,隻會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等死!”
趙高猛地攥緊拳頭,佛珠的繩子被他生生扯斷,墨玉珠子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他伺候了嬴政一輩子,從邯鄲質子到千古一帝,他太清楚這位帝王的軟肋了。
嬴政一生驕傲,最恨的就是背叛,最忌憚的就是有人覬覦他的皇位,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小打小鬧的算計,已經動不了扶蘇分毫。想要翻盤,就必須用最陰狠、最緻命的手段,攪亂整個鹹陽城,離間嬴政與扶蘇的父子關係,讓嬴政對扶蘇生出疑心,甚至廢掉他的監國之位。
“來人。”
趙高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個鬼鬼祟祟的心腹,從門外溜了進來,躬身道:
“府令,有何吩咐?”
“去,把我們藏在宮裡、市井裡的所有人,都叫過來。”
趙高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我要讓整個鹹陽城,都亂起來!”
半個時辰後,十幾個身著各色服飾的人,悄悄聚集在了趙府的密室裡。
他們中有趙高殘餘的內侍黨羽,有被他收買的市井遊俠,還有混跡在酒肆茶樓的說書人、小販,都是趙高這些年暗中培養的眼線。
趙高看著眼前的十幾個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吩咐道:
“你們聽著,從今日起,在鹹陽城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樓、甚至宮裡的每一個角落,散播一條訊息 ——
就說陛下病重將崩,太子扶蘇急於攬權,已經把持了朝政,軟禁了陛下,很快就要逼宮篡位了!”
“記住,要說得有鼻子有眼。
就說陛下已經半個月沒有上朝了,連朝會都讓太子代開;
太子把所有的調兵之權都攥在了手裡,連鹹陽城的禁軍都換成了他的人;
太子已經派人去打造龍袍了,等不及陛下駕崩,就要登基稱帝!”
心腹們聞言,都嚇得臉色發白:
“府令!這、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要是被查出來,我們都要株連九族的!”
“怕什麼?”
趙高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事成之後,你們都是開國功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要是事敗了,我趙高第一個死,你們也跑不了!
現在,你們隻有跟著我幹,纔有活路!”
他頓了頓,又拿出一箱黃金,扔在地上:
“這些黃金,你們先分了。
隻要把流言散播出去,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看著滿地的黃金,又看著趙高陰狠的眼神,心腹們再也沒有了猶豫,紛紛拿起黃金,躬身領命:
“奴纔等遵命!定不辱使命!”
當天下午,這條緻命的流言,就像瘟疫一樣,在鹹陽城悄然蔓延開來。
起初,隻是幾個酒肆裡的醉漢,在角落裡竊竊私語
可沒過多久,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市井的百姓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陛下病重,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陛下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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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好好的!都半個月沒上朝了!
現在朝堂上都是太子說了算,聽說太子已經把陛下軟禁在宮裡了!”
“我的天!太子這是要逼宮篡位啊?”
“可不是嘛!聽說連龍袍都做好了,就等著陛下嚥氣呢!”
流言越傳越兇,越傳越離譜,不到三天,就傳遍了整個鹹陽城,甚至傳到了關中的各個郡縣。
不僅市井百姓議論紛紛,連宮裡的宮人內侍,也都人心惶惶,私下裡偷偷打聽訊息,生怕哪天就變了天,自己跟著遭殃。
朝堂上的官員們,也開始坐不住了。
雖然他們都知道扶蘇賢明,可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嬴政確實已經許久沒有上朝,所有的政務都由扶蘇處理,不少人心裡也開始打鼓,私下裡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流言的真假。
就連宗室之中,也有不少人開始動搖。
幾位之前與胡亥親近的老王爺,更是聚在一起,憂心忡忡地說:
“太子如今權勢滔天,要是真的等不及陛下駕崩,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們這些宗室,可怎麼辦啊?”
整個鹹陽城,都被這條流言攪得人心惶惶,往日平靜的都城,如今處處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緊張氣息。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趙高,正躲在府裡,聽著手下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到極緻的笑容。
“好!好得很!”
趙高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扶蘇啊扶蘇,你不是厲害嗎?
你不是能化解所有危機嗎?
我倒要看看,這次你怎麼化解!”
他太清楚這條流言的殺傷力了。
嬴政一生多疑,最恨的就是有人覬覦他的皇位。
就算他再信任扶蘇,聽到這樣的流言,心裡也必然會生出疑心。
父子之間一旦有了嫌隙,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隻要嬴政對扶蘇生出疑心,就會收回他的監國之權,甚至可能廢掉他的太子之位。
到時候,他就能趁機扶持胡亥,重新掌控朝堂,完成自己的翻盤大計。
“傳我的話,繼續散播流言,越兇越好!”
趙高對著心腹厲聲道:
“我要讓整個鹹陽城,都相信陛下病重,太子要篡位!
我要讓嬴政和扶蘇,父子反目!”
心腹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趙高站在窗前,望著鹹陽宮的方向,眼底滿是瘋狂的恨意與得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嬴政震怒之下,廢掉扶蘇的太子之位;
看到了扶蘇失勢,被打入大牢;
看到了自己扶持胡亥登基,獨攬大權,權傾朝野。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條流言,不僅傳到了市井和朝堂,也第一時間傳到了太子府,傳到了嬴政的寢宮裡。
太子府裡,扶蘇聽完侍衛的稟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趙高竟然如此喪心病狂,竟敢散播如此大逆不道的流言,離間他與父皇的父子關係。
“趙高這個奸賊!”
扶蘇猛地一拍案幾,怒聲道:
“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顧懷安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殿下,息怒。趙高就是想借著流言,激怒您,讓您自亂陣腳。
如今最重要的,是立刻想辦法澄清流言,穩住人心,更重要的是,不能讓陛下對您生出疑心。”
扶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顧懷安說得對,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亂。
可這條流言太過緻命,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而鹹陽宮的寢殿裡,嬴政正靠在錦墊上,聽著內侍總管的稟報,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可週身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個寢宮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內侍總管戰戰兢兢地把流言的內容,一字一句地稟報完,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生怕龍顏大怒。
良久,嬴政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查。立刻去查,是誰在背後散播流言。
凡是參與散播的,一律抓起來,從嚴查辦。”
“諾!”
內侍總管連忙應諾,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寢殿裡隻剩下嬴政一個人,他緩緩擡起頭,望著窗外的天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從一個質子走到這個位置,什麼樣的陰謀詭計沒見過?
這條流言的破綻百出,他一眼就能看穿是趙高在背後搞鬼。
可他心裡,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扶蘇如今的權勢,確實已經太大了。
四大邊疆盡在他手,文武百官盡數歸心,整個大秦,幾乎都隻知有太子,不知有皇帝了。
就算他沒有逼宮篡位的心思,可他身邊的人呢?
那些盼著他登基,好加官進爵的大臣們呢?
嬴政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案頭的玉璧,眼底的神色,越來越複雜。
趙高的陰謀,第一次觸碰到了嬴政內心最深處的那根弦。
鹹陽城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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