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高的試探
第三十一天。
顧懷安躺在榻上,盯著那根斑駁的木樑。
昨天從密室回來之後,他就一直這麼躺著。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沒有,連翻身都費勁。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那七盞燈,一會兒是嬴政扶他的那隻手,一會兒是那句“明天,朕自己來”。
一會兒又是那些名字。
趙無恤、王離、烏氏倮、李由、徐福……
他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也是這樣一點一點虛弱下去,最後燈滅人亡?
他隻知道,還有十九天。
十九天之後,燈燃完,他死,或者活。
他不知道結果。
隻能等。
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停在他門口。
顧懷安心頭一緊。
誰?
他想起身,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顧懷安看清那張臉,心跳漏了一拍。
趙高。
那個笑容溫和的中年宦官,站在他門口,正看著他。
“顧大人。”趙高開口了,聲音溫和得像在問候老朋友,“聽說你病了,咱家來看看你。”
顧懷安撐著要坐起來。
趙高快步走過來,伸手按住他:“別動別動,躺著就好。”
那隻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可顧懷安覺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隻好躺回去。
趙高在榻邊坐下來,四處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
“顧大人住得簡陋啊。”他說,“回頭咱家讓人送些東西來。”
顧懷安趕緊說:“不用不用,下官住慣了。”
趙高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顧大人太客氣了。”他說,“你現在可是陛下麵前的紅人,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顧懷安心頭一跳。
陛下麵前的紅人?
這話什麼意思?
他不敢接,隻是陪著笑:“趙府令說笑了,下官不過是個小吏,哪敢當什麼紅人。”
趙高看著他,笑容不變。
“顧大人太謙虛了。”他說,“那天在寢宮裡,咱家可是親眼看見的。陛下為了你,連咱家的話都駁了。”
顧懷安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隻能繼續陪著笑。
趙高看著他,又說:
“咱家一直好奇,顧大人用的什麼法子,能讓陛下那麼信你?”
來了。
顧懷安心頭一緊。
他知道,這纔是趙高來的目的。
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裝著茫然:“下官也不知道。下官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說能替陛下延壽,陛下就信了。”
趙高看著他。
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可那眼神,變了變。
“延壽?”他說,“顧大人懂方術?”
顧懷安點頭:“略懂一點。”
“師從何人?”
“沒有師父,自己看的書。”
“什麼書?”
顧懷安腦子飛快轉著。
不能說真話。
可也不能說不出來。
“是……是一本古籍。”他說,“名字記不清了,是小時候在老家翻出來的。”
趙高點點頭,像是在信。
可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他。
盯得他後背發涼。
“顧大人真是天賦異稟。”趙高說,“自學就能學到這種程度。”
顧懷安陪著笑:“趙府令過獎了,下官隻是運氣好。”
“運氣?”趙高笑了,“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
聲音壓低了一點:
“顧大人,咱家聽說,那七星燈,要燃七七四十九天?”
顧懷安點頭。
“這四十九天裡,顧大人一直守著?”
顧懷安又點頭。
“那顧大人的身體……”趙高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怎麼越來越差了?”
顧懷安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趙高什麼都看在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說:“施術之人,會損耗一些元氣。這是正常的。”
“正常的?”趙高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
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顧懷安:
“顧大人,咱家還有一件事好奇。”
“趙府令請說。”
“你那個法子,是真的嗎?”
顧懷安愣住了。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說是真的?
那萬一將來出什麼問題,趙高會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說不是真的?
那他現在就完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
趙高又笑了。
“顧大人別緊張,咱家就是隨便問問。”他說,“你好好養著,咱家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顧懷安一眼。
那一眼,笑容還在,可眼底——
冷得像冰。
“顧大人,”他說,“你好好保重。這宮裡,能活下來的人不多。”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最後消失不見。
顧懷安躺在榻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被那條蛇盯上了。
那個笑容溫和的人,那個說話和氣的人,那個一口一個“顧大人”的人——
會是他最大的威脅。
比他虛弱更可怕的威脅。
比他可能死更可怕的威脅。
顧懷安躺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腦子裡隻有一句話:
趙高,笑裡藏刀的趙高,殺人不眨眼的趙高——
盯上他了。
從今以後,他得一萬個小心。
一萬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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